残阳泣血,斜铺断魂崖下老林。寒飙卷动枯木叶,簌簌穿林,愈添荒萧。林峰扶定一株合抱古松,丹田内宛若刀剜锥刺,十数载苦修的先天真气翻涌溃散,周身经脉灼痛欲裂,足下虚浮踉跄,几欲委地。
他适才还是先天初段修为,道基凝实,真气浑沛;转瞬便遭这邪异采补邪术攫取元阳、崩毁道基,一身功力轰然坠跌,堪堪停留在化劲巅峰。更兼真气躁乱如沸,半点运转不得,竟连寻常化劲武者都远有不如。
面前俏立之人,再无半分往日温婉可亲,眉眼间媚波横生,又裹着蚀骨阴戾。她玉掌轻翻,周身漾开淡淡先天真气光晕——分明是借了林峰精纯道基,一朝冲破瓶颈,踏足先天之境。
林峰喉间腥甜翻涌,一口紫黑淤血喷溅腐叶之上,声如裂石嘶砂:“你……究竟是何方妖邪?为何暗害于我!”
话音未落,林影猝闪,四名玄衣蒙面客自林莽窜出,步履沉凝如岳,掌中精钢锁链寒芒闪烁,皆是江湖一流好手,显是早已伏下杀局。林峰怒叱一声,强提残存化劲真气,挥出家传《破虏诀》掌法迎上。怎奈丹田空虚,道基残破,掌势才出便后劲断绝,与黑衣人锁链一触,立被震得气血倒涌,连退三步。
那女子娇笑清越,身形翩若惊鸿,倏然欺至林峰身前,纤纤玉指凝起先天真力,直点他周身大穴。林峰功力已失,如何挡得住先天高手雷霆攻势?数合之间,软麻、锁脉二穴被点,浑身劲力尽泄,颓然瘫倒在地。黑衣人旋即上前,以精钢锁链将他四肢缚于古松,铁环勒入皮肉,渗出道道血痕。
“傻郎君,到此刻还唤我林柔?”女子抬手揭去易容面皮,露出一张艳绝江湖、却恶名播于四海的容颜,鬓边银蝶钗寒光凛凛,“江湖人称‘倒采花寒蝶’柳如烟,便是本座。”
林峰闻得此名,心胆俱寒,如坠冰窟。这柳如烟乃是武林一等一的妖邪,专以邪术采捕少年俊彦元阳、掠夺道基,滋补自身修为,被害者不计其数,武林各派恨之入骨,却多年未能擒杀。他竟错信假面,引狼入室,落得这般万劫不复之地!
柳如烟轻捻指尖,先天真气流转周身,笑意阴鸷刺骨:“你林家《破虏诀》道基至纯至正,助我破境成先天,实乃天助。从今往后,你便是本座贴身宠奴,日日供我采补元阳,助我修为日进千里。”
言罢,她催动寒蝶噬元邪功,一缕阴寒诡谲的吸力缠上林峰丹田,残存化劲真气被丝丝抽离。林峰只觉丹田欲裂,羞愤与剧痛绞碎五脏,猛地咬紧牙关,便要咬舌自尽,免受这奇耻大辱。
柳如烟早有防备,屈指轻弹,一枚透骨钉擦着他下颌飞过,正中颊车穴。林峰牙关顿松,浑身抽搐不止,连求死之路都被封死。柳如烟嗤笑一声,取过一枚铸着阴蝶纹的玄铁项圈,咔嗒扣在他颈间:“此乃锁魂蝶环,受本座真气驭控,你若敢再寻短见,便叫你百脉受锥心之痛,生不如死。”
黑衣人解去林峰四肢锁链,却依旧看押森严,簇拥柳如烟往密林深处隐秘洞府而去。一路之上,柳如烟但凡真气稍有滞涩,便驻足施术采补。林峰如俎上鱼肉,任其宰割,每一次元阳被摄,皆是道基崩毁、尊严尽丧的双重凌迟。
他数次寻机自戕,要么被锁魂环剧痛制住,要么被黑衣人寸步不离看管,连撞石了断都无从得手。夜宿洞府,寒月穿窗照入,林峰蜷缩石角,遍体鳞伤,心头翻涌的尽是林家满门被屠的血海深仇。
杀父元凶尚在逍遥,破虏诀传承未续,若就此一死,便是不忠不孝,九泉之下亦无颜面对林家列祖列宗。
万般屈辱,千般痛楚,尽沉心底深渊。林峰闭目,咽下齿间血沫,双拳死死攥紧,指节青白迸现。
忍辱苟活,暂屈为奴,只为留得残命在身。
待来日挣脱樊笼、重掌自身之时,定要取柳如烟这妖女项上人头,祭奠林家满门亡魂,报这毁基噬元、囚身辱节的滔天血仇!
寒蝶掠影,元阳渐耗,长夜屈辱无尽。唯有那一点复仇星火,在破碎道基之下,暗燃不熄,待燎原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