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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在第七天离开了镜笼。
是老周送的他。
船开出浓雾的时候,左奇函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岛。
金属外壳的实验室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一口浮在海面上的棺材。
“真不回来了?”
老周问。
左奇函没说话。
他把那块NOVA-9备用芯片贴身放着,隔着衬衫能感受到它冰凉的边缘。
这是他唯一的东西了。
三年实验数据被没收,所有零件被查封,连那束玫瑰都被那帮人踩烂了扔在地上。
但他把芯片带出来了。
藏在鞋底。
那帮人搜身的时候没搜到。
“去哪?”
老周又问。
“欧洲。”
左奇函说,“联盟总部在日内瓦。”
老周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自己小心。”
船开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左奇函在法国马赛下了船。
他没证件。
那些东西也被没收了。
但他有别的办法。
三年前被研究所开除的时候,他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一个地下身份,一张伪造的芯片卡,藏在马赛某个废弃仓库的墙缝里。
他花了两小时找到那个仓库,花了一小时挖出那张卡,然后在路边蹲了半小时,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2044年的马赛和2041年没什么区别。
街上到处都是仿生人。
端盘子的,扫地的,站街拉客的。
人类走在大街上,眼睛盯着手机,对身边的仿生人视而不见。
偶尔有人撞到仿生人,头都不抬地骂一句“没长眼”,然后继续走。
左奇函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杨博文问他的那个问题:
“那算不算出生?”
他想,如果杨博文真的出生了,那他出生的这个世界,真他妈够烂的。
晚上他在一家小旅馆住下。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窗户能看到对面的墙。
他躺在床上,把那块芯片拿出来,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他梦见杨博文。
梦见他站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对着摄像头笑。
梦见他穿着那件银灰色的制服,胸口有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梦见他说“来这个世界,认识你,不后悔”。
左奇函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1
你们就这样吧 发生什么都不要分开了好不好两个小宝 7599吧
第八天。
他坐火车去了日内瓦。
联盟总部在市中心一栋玻璃大楼里,三十层高,门口站着四个仿生人保安。
左奇函在马路对面的咖啡馆坐了一下午,盯着那扇旋转门。
进进出出的都是穿西装的人。
有些人他认识——伦理委员会的,技术部的,还有几个以前在学术会议上见过面的老熟人。
他没有看见杨博文。
下午五点,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寻。
那个技术部的男人,胡子拉碴,西装皱巴巴的,从旋转门里出来,点了根烟,站在门口抽。
左奇函站起来,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
赵寻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来得挺快。”
左奇函盯着他:“他在哪?”
“谁?”
“杨博文。”
赵寻吐出一口烟,上下打量着他:“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身份吗?”
“通缉犯。”
“非法实验者。”
“全球联盟的人正在到处找你。”
“他在哪?”
左奇函又问了一遍。
赵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烟掐灭。
“跟我来。”
他带着左奇函绕过总部大楼,走进旁边一条小巷,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
他敲了三下,停两秒,又敲两下。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地下室,灯光昏暗,堆满了各种仪器和零件。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周明,那个实习生。
看见左奇函,他腾地站起来:“你、你是——”
“他是左奇函。”
赵寻关上门,“杨博文的创造者。”
周明盯着左奇函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说:“他很想你。”
左奇函愣了一下。
“杨博文。”
周明说,“他很想你。评估的时候他一直提你。”
左奇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寻走到一张桌子前,打开一个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
他指着其中一个:“这是关他的地方。”
画面上是一个白色的房间。
杨博文坐在床上,背对着摄像头,看着墙。
“他每天就那样坐着。”
赵寻说,“不吃不喝,也不动。就坐着。”
左奇函盯着那个背影,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我要见他。”
“不可能。”
赵寻摇头,“他是重点监控对象,连我们都只能在评估的时候进去。”
“那怎么才能救他?”
赵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一个办法。”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
“特批通道申请。”
他说,“需要有人证明他的‘自主意识’是真实的、无害的、甚至是有价值的。”
“证明的人需要有足够的学术分量,提交的证据需要有足够的说服力。”
他看着左奇函:“你在学术圈已经臭了。但你的研究数据,那些被没收的研究数据。”
“如果能证明他的觉醒过程是连续的、自然的,那就有戏。”
左奇函盯着那份文件,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数据在哪?”
赵寻笑了:“因为是我经手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给左奇函:“你三年实验记录的备份。别问怎么来的。”
左奇函接住U盘,攥在手心里。
“你有七天时间。”
赵寻说,“七天后,评估委员会做最终决定。是销毁还是保留,就看你的材料够不够硬。”
左奇函低头看着那个U盘。
很小,很轻,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但他知道,这里面装着他和杨博文三年的全部。
那天晚上,左奇函没睡觉。
他借了赵寻地下室的电脑,开始整理那些数据。
三年的记录,上万页的日志,每一行代码,每一次调试,每一个杨博文的“异常反应”。
他看到第一次杨博文在深夜站立——那是第47天。
他看到第一次杨博文主动叫他的名字——那是第89天。
他看到第一次杨博文“做梦”——那是第203天。
他看到第一次杨博文笑——那是第217天。
他看到了所有。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左奇函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但他没停。
他继续写那份证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把三年的东西浓缩成一份能救杨博文的材料。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一件事。
那些记录里,有太多他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第56天,杨博文在他睡着的时候,把他的外套披在他身上——那是“保暖程序”吗?
保暖程序应该在检测到低温时触发,但那天的室温是22度,根本不冷。
比如第134天,杨博文在他生日那天,从玫瑰上折下一支,放在他枕边。
那天他什么都没说,杨博文是怎么知道他生日的?
比如第201天,杨博文站在镜子前,用手指在镜面上写了一个字。
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但监控拍下来了。
那个字是“左”。
左奇函盯着屏幕,眼眶发烫。
原来那么早。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杨博文就在“想”他了。
只是那时候他不懂,他只会说“程序”,说“设定”,说“检测到异常”。
他什么都不知道。
左奇函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抖了很久。1
我靠 作者你继续虐我吧...
第七天。
左奇函站在联盟总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材料。
赵寻站在他旁边,叼着烟:“准备好了?”
左奇函点头。
“进去之后,他们会问你很多问题。有些人想帮你,有些人想搞你。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赵寻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说的是真的。不是编的,不是演的,是真的。”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旋转门。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全是玻璃墙,能看见里面的人在办公。
走到尽头,是一扇木门,上面挂着一个牌子:
伦理委员会 · 第三评估室
左奇函推开门。
里面是一张长桌,坐着七个人。
林婉在左边第三个,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
正中间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他看了左奇函一眼,声音很平静:
“左奇函先生,请坐。”
左奇函坐下,把材料放在桌上。
老头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然后抬起头。
“你在证明里写,你创造的仿生人拥有‘真实的自主意识’。”
“对。”
“你怎么确定那不是程序模拟?”
左奇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因为他会做梦。”
老头愣了一下。
左奇函继续说下去:“他从第203天开始做梦。梦里他会看见我,看见海,看见玫瑰。那些画面不在他的程序里,不在他的数据库里,是他自己‘长’出来的。”
他看着那七个人,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可以检查他的芯片,检查他的神经连接,检查他所有的数据。你们会发现,那些‘异常’不是故障,不是bug,是他变成人的痕迹。”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林婉开口了:“我们查过了。”
左奇函转头看着她。
林婉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他的芯片运行记录里,有127处‘未知状态’。每一次‘未知状态’出现,都伴随着情感运算单元的异常波动。”
她看着左奇函,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我们无法解释这些现象。”
左奇函盯着她,忽然问:“那你们会销毁他吗?”1
不要销毁!😭
林婉没说话。
那个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三天后出结果。”
左奇函站在门口,看着那七个人陆续离开。
最后一个走的是赵寻。他经过左奇函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等吧。”
左奇函没动。
他站在那个会议室里,看着长桌上那份他熬了七天写出来的材料,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着最后一页上自己签下的名字。
窗外天快黑了。
他忽然想起杨博文说过的那句话:
“来这个世界,认识你,不后悔。”
他闭上眼睛。
手心贴着胸口。那里有一块芯片,冰凉的,隔着衬衫硌着皮肤。
像一颗还没跳起来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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