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处的手续比想象中顺利。贺峻霖显然提前做过功课,流程熟稔于心,虽然刻意压着“向导”的架势,只偶尔在严浩翔看向指示牌时,才“恰好”提醒一句“那边是缴费的”或“户口本复印件好像需要两份”。严浩翔配合着他的“不熟悉”,沉默地填表、交材料、领校园卡和宿舍钥匙。行李暂存在值班处,两人手里都空了,某种真实的、脚踏实地的感觉,才顺着8月尚带余温的风,缓缓渗进严浩翔的四肢百骸。
“饿了吧?”贺峻霖看了眼时间,快中午十二点了,“学校南门外有条小吃街,有几家还凑合。想吃什么?”
“都行。”严浩翔对食物向来不挑剔,或者说,过去几年里,吃什么更多是“安排”的一部分,而非选择。
“那就去吃面吧,有家汤底不错。”贺峻霖做了决定,语气自然,就像他们之间从未横亘过几年的分离与一场惊天动地的“叛逃”。
南门外果然热闹,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油烟、青春和市井气的声浪。贺峻霖说的那家面馆店面不大,但干净明亮,这个点已经坐了不少学生。他们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门口就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贺儿!这么巧!”
一个穿着浅蓝色外套、笑容灿烂的男生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就要在贺峻霖旁边的空位坐下,目光随即落到对面的严浩翔身上,愣了一下。
“这位是……?”
贺峻霖似乎也没想到会碰到熟人,介绍得有点匆忙:“哦,林佯,我朋友。这是严浩翔,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朋友,也是新生,刚报到完。”
“严浩翔?”林佯眼睛亮了亮,放下餐盘,大方地向严浩翔伸出手,“你好你好!我叫林佯,也是这届新生,跟你们一个学校的,之前听贺儿提过你。你这同学够意思啊,报道都陪着。”他话里带着善意的打趣,显然把严浩翔当成了贺峻霖本地的好友。
严浩翔起身,礼节性地握了握林佯的手
“严浩翔。你好。”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惯常的疏离感,但还算温和。
林佯是个自来熟,毫不见外地坐下,兴致勃勃地开始分享他这两天的“新生见闻”,从奇葩的室友到食堂的哪道菜不好吃,语速快,表情丰富。贺峻霖偶尔插两句,笑骂他“能不能安静吃面”,眼神却不时瞟向严浩翔。
严浩翔安静地吃着面,贺峻霖推荐的汤底确实醇厚温暖。他听着林佯的滔滔不绝,看着贺峻霖与对方自然的互动。林佯提起“贺儿你不知道,昨天那个讲座我差点睡过去,还是你戳我一下”,又或者“等会儿回去要不要一起打水?我找到个近点的热水房”时,贺峻霖都能接上话,给出回应。
那种熟稔,是建立在几年内共享的新生活基础之上的。是一种严浩翔缺席了的、崭新的日常。
他不在的这几年——不,严格来说,是分别后的这段时间——贺峻霖的生活里,显然已经开始有了新的轨迹,新的……朋友。像林佯这样,阳光、开朗、毫无负担,能迅速融入贺峻霖现在生活圈子的朋友。
这个认知让严浩翔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面汤的热气熏着他的眼睫,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他以为自己冲破一切来到这里,是回到了某种“原点”。却忘了时间从未停止,贺峻霖也在向前走,不会停留在原地等他。他们一样是新生,站在看似相同的起点,但贺峻霖显然已经比他更早、更快地开始了适应和拓展。而他,严浩翔,带着一身从旧世界挣脱的硝烟与寒意,像个突兀的闯入者。
“严浩翔?你不吃辣吗?我看你都没动这个辣子。”
林佯注意到他几乎没碰旁边的小料碟,好奇地问。
“他不太能吃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