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清晨七点，林薇被加密邮件的提示音惊醒。
她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直到看见天花板上那盏熟悉的几何吊灯，才确认这不是前世那个囚禁她的婚房。
夜枭发来的新资料，标题只有一个单词：CONNECTIONS（关联）。
林薇坐起身，靠在床头点开文件。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第一份资料让她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股权结构图，清晰展示了林氏集团过去五年间，股权是如何通过一系列复杂的离岸公司交易，逐渐从父亲手中流失的。而最终受益人的名字，赫然是薄靳言。
不是婚后才开始的。
是从五年前，薄靳言第一次以“商业顾问”身份进入林氏时，就已经在布局。
林薇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想起五年前那个夏天，父亲在一次酒会上突发心悸，是薄靳言及时施救，从此获得父亲的信任。
现在想来，那场“突发心悸”，未免太巧合。
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份资料是关于沈宴和深空资本的。这家成立仅三年的投资基金，已经在全球范围内控股或参股了十七家科技公司，其中三家与林氏的核心业务直接竞争。
但最让林薇心惊的是第三份资料。
那是沈宴的履历。哈佛商学院毕业，华尔街顶尖投行工作三年后回国创立深空资本。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干净得反常。
夜枭在邮件末尾附言：
【调查沈宴时遇到高级防火墙，对方有专业团队。建议：暂时回避，避免打草惊蛇。】
林薇盯着那句话，陷入沉思。
如果沈宴是敌人，以他展现出的资源和警惕性，将是她复仇路上最危险的障碍。
但……
她想起那张偷拍照片里，沈宴淡漠疏离的侧脸。那个男人看薄靳言的眼神，不像看合作伙伴，更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瑞士银行的客户经理，声音恭敬：“林小姐，您昨晚的资金操作已经完成。按照您的要求，五个账户之间建立了自动循环系统，资金每七十二小时流动一次，确保无法追踪最终流向。”
“很好。”林薇说，“另外，我要开通最高级别的保密权限。除了我本人，任何人——包括通过法律途径——查询我的账户信息，都必须触发即时警报。”
“明白。我们会为您设置三重生物识别验证。”
挂断电话，林薇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九月的苏黎世清晨微凉，风里带着利马特河的水汽。她深呼吸，试图让翻涌的情绪平复。
五年前就开始的阴谋。
父亲最信任的人，其实是最想吞掉林氏的狼。
而她，曾亲手把刀递到对方手里。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愤怒和悔恨是奢侈品，她消费不起。
上午九点，林薇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套装，戴上墨镜，离开了公寓。
她没有去银行，而是走进了班霍夫大街旁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巷子尽头有一家老旧的钟表店，橱窗里摆着几块早已停摆的怀表。
推门进去，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声响。
柜台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用放大镜修理一块机芯。他抬眼看了看林薇，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我想定制一块表。”林薇用德语说，“表盘要星空图案，十二点的位置镶一颗黑钻。”
老人手中的镊子停顿了一秒。
这是暗号。母亲生前告诉过她，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可以来这里。
“黑钻稀有。”老人放下工具，擦擦手，“需要时间。”
“多久？”
“看您要什么样的星空。”老人从柜台下取出一个丝绒托盘，上面是各种宝石样品，“瑞士的夜空，还是阿尔卑斯的？”
“北极的。”林薇说，“有极光的那种。”
老人的眼神终于认真起来。他打量了林薇几秒，点点头：“请跟我来。”
他推开身后一扇隐蔽的木门，示意林薇进去。门后是一间小小的会客室，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林小姐。”老人关上门，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普通的钟表匠，“您母亲去世前交代过，如果您来，说明遇到了大麻烦。”
林薇摘下墨镜：“我需要一支完全独立于林氏和薄靳言掌控之外的团队。顶尖的律师、会计师、信息安全专家。钱不是问题，但必须是绝对可靠的人。”
老人沉吟片刻：“这样的人，价格很高。”
“我说了，钱不是问题。”
“不仅仅是钱。”老人直视她的眼睛，“您要对抗的，可能是您无法想象的势力。您准备好了吗？”
林薇想起前世死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散落的珍珠，满地的血，薄靳言冷漠的脸。
“我在地狱走过一遭。”她一字一句，“没有什么是我无法想象的。”
老人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您再来。我会给您一份名单和联络方式。但林小姐，我必须提醒您——这些人可以为您工作，但他们不会为您卖命。最终要面对一切的，是您自己。”
“我知道。”
离开钟表店时，林薇腕上多了一块普通的女士腕表。老人说这是“定金凭证”，里面有个微型芯片，存储着第一次会面的加密信息。
回到公寓已是中午。
她刚进门，手机就响了。这次是父亲。
“薇薇，靳言说你一个人跑苏黎世去了？”父亲的声音透着疲惫和担忧，“怎么突然去那里？”
林薇的心揪紧了。前世这个时候，父亲的身体已经开始恶化，但她忙着筹备婚礼，竟没有察觉。
“想妈妈了。”她放柔声音，“爸，您最近身体怎么样？按时吃药了吗？”
“老样子。”父亲咳嗽了两声，“你别担心我，倒是你，突然跑那么远，是不是和靳言闹矛盾了？”
“没有。”林薇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就是想一个人静静。爸，我问您件事——咱们公司的财务总监张明远，为什么突然离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
“爸？”
“他……个人原因。”父亲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薇薇，公司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和靳言在。”
又是这句话。
前世她听过无数次，每次都天真地相信。
“张总监在咱们公司干了十五年，说走就走，总得有个说法吧？”林薇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好奇，“而且我听说，他离职前经手的几个项目都亏了钱？”
“谁跟你说的这些？！”父亲的语气突然严厉，“薇薇，商场上的事你不懂，不要听风就是雨。”
“我只是担心您。”林薇握紧手机，“爸，您要答应我，一定要保重身体。定期体检，药不能停，还有……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父亲又沉默了，这次时间更长。
“薇薇，”他终于开口，声音苍老了许多，“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这一问，让林薇几乎落泪。
父亲不傻。他只是太善良，太容易相信人。
“我不知道。”她咬着嘴唇，不让声音发抖，“但我长大了，爸。有些事，您可以跟我说。”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叹息。
“下周我过生日，回家吃饭吧。”父亲转移了话题，“就咱们一家人，简单点。”
一家人。
这个词刺痛了林薇。前世父亲的生日宴，薄靳言和苏婉都在场。那晚父亲很开心，喝了很多酒，拉着薄靳言的手说：“我把薇薇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一周后，父亲“突发心脏病”，开车时失控撞上护栏。
“好。”林薇轻声答应，“就咱们俩。”
挂断电话，她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苏婉，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苏婉和薄靳言并肩站在林家老宅的花园里，笑容灿烂。配文：
【婉婉：陪靳言来给林伯伯送文件，花园里的桂花开了，好香～薇薇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林薇盯着那张照片，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父亲说“就咱们一家人”，但苏婉和薄靳言已经登堂入室。
而父亲竟没有觉得不妥。
她放大照片，注意到薄靳言手中拿着一个文件袋，上面有林氏集团的logo。苏婉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薄靳言臂弯，但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不是陈浩求婚的那枚，而是卡地亚的经典款，价值至少二十万。
前世她竟然没发现，苏婉早就戴上了薄靳言送的戒指。
林薇保存照片，转发给夜枭：
【查这枚戒指的购买记录。以及，薄靳言今天去林宅的目的。】
夜枭秒回：
【戒指两周前购于巴黎，刷卡人是薄靳言。至于文件——需要时间，林宅的安防系统是军用级别。】
军用级别。
林薇想起父亲曾说过，老宅的安保是母亲生前亲自设计的，为了防范商业对手的恶意窃取。
母亲……
如果您在天有灵，请给我力量。
下午三点，林薇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登录一个加密的虚拟服务器。这是夜枭为她搭建的临时指挥中心，所有通讯都经过多层加密和跳转。
屏幕上弹出七个视频窗口，每一个都显示着“连接中”。
三分钟后，七个窗口陆续亮起，出现七张不同的脸。有男有女，年龄从三十到五十不等，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
这是钟表店老人给她的名单——七位各自领域的顶尖专家，分别擅长公司法律、跨境税务、信息安全、商业调查、危机公关、私人安保和心理学。
“各位好。”林薇开口，声音冷静，“我是凤凰。未来一段时间，我们将合作完成一些……特殊的项目。”
没有人说话，七双眼睛静静看着她。
“第一个任务：全面审计林氏集团过去五年的所有财务和法务文件，找出所有异常交易、违规操作和潜在漏洞。重点审计与薄靳言及其关联方有关的项目。”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林氏集团市值超过三百亿，全面审计至少需要三个月，而且需要内部权限。”
“权限我会提供。”林薇调出一份文件，“这是林氏董事会的授权书——电子版，但我有办法让它生效。至于时间，我只给你们六周。”
“不可能。”另一个女人摇头，“六周连财务报表都看不完。”
“那就只看关键部分。”林薇调出夜枭整理的股权结构图，“重点在这里：所有涉及股权变动的交易，所有海外投资项目，所有关联方交易。”
她顿了顿，补充道：“报酬是市场价的三倍。如果提前完成，额外奖励50%。”
重赏之下，七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第二个任务。”林薇切换屏幕，“我需要建立一个完全独立的公司架构，用于持有和管理我的个人资产。要求：在法律上完全隐形，与林氏和薄靳言没有任何关联。”
税务专家开口：“需要至少三层离岸结构，加上信托安排。费用很高。”
“钱不是问题。”林薇说，“我要的是绝对安全。”
“第三个任务，”她看向信息安全专家，“我需要你帮我建立一套独立的通讯和监控系统。要求：能够实时监控林氏的核心网络，但不会被发现。另外，我要薄靳言和苏婉所有通讯记录的备份。”
“这是违法的。”对方皱眉。
“所以报酬是市场价的五倍。”林薇直视他，“而且我保证，如果出事，你永远不会被牵连。”
长时间的沉默。
最终，七个人都点了头。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林薇已经感到精疲力尽，但大脑异常清醒。
她关掉电脑，走到酒柜前，这次没有倒酒，只是静静看着柜子里母亲收藏的那些酒瓶。
其中一瓶波尔多红酒的标签上，有母亲手写的一行小字：
“给薇薇的嫁妆——等她找到真正值得托付的人时再开。”
前世，这瓶酒在她和薄靳言的婚礼上开了。
现在想来，母亲说的“真正值得托付的人”，从来就不是薄靳言。
林薇轻轻抚过酒瓶，眼眶发热。
“妈妈，我找到了。”她轻声说，“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窗外天色渐暗，苏黎世开始亮起万家灯火。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陈浩——苏婉那个被蒙在鼓里的男朋友。
【陈浩：林小姐，冒昧打扰。婉婉说她答应了我的求婚，但我总觉得她最近怪怪的……您是她最好的朋友，能告诉我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吗？】
林薇看着这条信息，心中五味杂陈。
陈浩是个好人，老实本分，对苏婉一心一意。前世他被当众羞辱，崩溃离场的样子，她至今记得。
该告诉他真相吗？
但告诉他，就等于打草惊蛇。
犹豫良久，她回复：
【林薇：陈浩，有些事需要你自己看清。我只能说，多留意细节，保护好自己。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找我。】
消息发出去，她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复仇这条路，注定要伤害一些无辜的人吗？
不。
她摇头，甩开这个软弱的念头。
这不是她的错。是薄靳言和苏婉选择了背叛，选择了伤害。她只是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保护该保护的人。
夜深了。
林薇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上面是夜枭刚刚发来的最新消息：
【跟踪到薄靳言今晚的行程：八点抵达“云端会所”，预订了顶层套房。苏婉的车在七点五十分进入地下车库。】
附带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能看见苏婉匆匆走进电梯的背影。
林薇保存了所有证据。
然后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苏黎世很美，整座城市像一座精密运转的钟表，每个齿轮都严丝合缝。
而她的复仇计划，也正在这样的精密中，一步步展开。
快了。
等所有证据收集齐全，等她的团队准备就绪，等父亲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
就是收网的时候。
手机最后震动一次，是日历提醒：
“父亲生日宴，倒计时7天。”
林薇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家人。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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