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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吹灯之后

狼鸦纪年之不可规训者

邵子渊吹酒精灯那件事,过去一周了,鸦狩琳还是会偶尔想起来。

不是那根裂开的试管,也不是那句脱口而出的粗口,而是邵子渊吹灯时的那个动作——干脆,随意,像掐灭一根烟。他后来想,如果换作自己,会不会也那么吹。答案是“不会”,因为他从第一次进实验室就被告诫“酒精灯不能用嘴吹”,这条规则已经长进肌肉里了,连手还没碰到灯帽,嘴就已经闭上了。但邵子渊吹了。他吹的时候没有犹豫,像根本不知道这条规则,又像知道但不在乎。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鸦狩琳还没想明白,但他开始留意邵子渊在其他事上是怎么做的。

周三中午,食堂。鸦狩琳打了饭,端着盘子找位置。邵子渊已经在角落一张四人桌旁坐下了,对面空着两个位置。鸦狩琳走过去,把盘子放在他对面。邵子渊正低头吃面,吃得很慢,筷子夹起一缕,悬在碗沿上方停一下,像在确认那口面的长度合不合适。鸦狩琳坐下来,他也没抬头,只是拿筷子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

两个人面对面吃了一会儿。邵子渊先吃完,拿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把碗往桌边推了一寸,两臂搁在桌面上,看着鸦狩琳吃饭。鸦狩琳说:“你盯着我干嘛。”邵子渊说:“看你嚼东西。”鸦狩琳说:“有什么好看的。”邵子渊说:“你嚼东西的时候眉头是皱的,像在算数。”

鸦狩琳没接话,继续吃。过了一会儿,邵子渊说:“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上次吹酒精灯那个事?”鸦狩琳抬头看他:“我说我不喜欢了吗?”邵子渊说:“你没说。但你那天骂人了。”鸦狩琳把筷子放下来:“那是条件反射。”邵子渊说:“我没说骂人不对。我是说你骂完之后,想了很久。”鸦狩琳说:“想了什么?”邵子渊说:“想我为什么吹。你一直在看我的反应,看我会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但你没等到。”

鸦狩琳没否认。他确实在看,在等。等邵子渊说“下次不吹了”,或者“老师说过不能吹”,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点点“我刚才不该那样”的意思。但邵子渊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灯帽搁上去,然后等着看鸦狩琳会怎么反应。

鸦狩琳说:“你为什么吹?”邵子渊说:“因为你说了‘你别直接吹’。你说得太快了,像条件反射。我一听就知道,你脑子里那条规则比我快。所以我吹了,我就想看看,如果我先吹了,你会怎么样。”鸦狩琳说:“你拿我做实验?”邵子渊说:“拿我自己。你只是刚好在旁边。”

鸦狩琳没再问。他把剩下的饭吃完,把盘子推到一边。邵子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桌上,推过来。鸦狩琳看了一眼,是一颗薄荷糖,透明包装纸,和韩珈那种不同。他拿起来拆开,放进嘴里。邵子渊说:“你那个信的事,后来怎么样了?”鸦狩琳愣了一下,他没跟邵子渊提过那封信。邵子渊说:“梁策跟我说的,就隔了一道墙。”鸦狩琳说:“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邵子渊说:“她在二班没人说话。你那边有我了,她那边没有。”这句话不重,但鸦狩琳听进去了。

邵子渊又说:“我也有过一个人。”鸦狩琳看着他。邵子渊说:“小学同学。我给她写了一年的纸条,她没回过。后来我放弃了。”鸦狩琳说:“什么时候?”邵子渊说:“五年级。现在想起来也没什么,但我记得当时挺难受的。你写万字书的事,比我那个大。”鸦狩琳说:“大不大不知道,但已经写完了。”邵子渊说:“写完了就行。写完就不用再写了。”

鸦狩琳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新同桌比他想象的要深。邵子渊不是“爱说话”,他只是不说没用的话。他吹酒精灯是为了看,盯着你嚼东西是为了看,推一颗糖过来是为了告诉你“我听见了”。他不解释,不道歉,不表态,只是做,然后看你的反应。这和鸦狩琳自己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鸦狩琳做事的背后总有一个目的,一个目标,一个“我要达到什么”。邵子渊更像是在试探世界的反应,像一个刚有了身体的人,用各种方式确认自己碰得到什么。

晚上回到家,鸦狩琳给墨鸦发了一条消息:“新同桌看人很准。”她回得很快:“他看穿你了?”鸦狩琳说:“没有。但他知道我在看他。”她说:“那你让他看。你不用藏。”鸦狩琳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说:“他问我信的事了。”墨鸦说:“你不想让他问?”鸦狩琳说:“不是。是我没准备好跟别人说。”墨鸦说:“那就别说。他问一次,你不说,他就不问了。这种人知道边界。”鸦狩琳说:“你怎么知道他不问第二次。”墨鸦说:“因为你刚才说了,他看人很准。看人准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鸦狩琳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他想起邵子渊说“梁策在二班没人说话”那句话。梁策确实没在他面前提过这件事,但他知道她肯定有。她在二班一个人,课间没有同桌可以递糖,没有同谋可以一起搞小动作。她中午会来一班找他,但来找他的时候永远只站一会儿,说两句话就走,像探监,时间不能太长。邵子渊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判断,只是陈述。但他听见了。

他拿起手机,给梁策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她回:“你同桌不介意?”鸦狩琳说:“他一个人坐惯了。”梁策说:“行。你欠我一顿,你请。”他说:“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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