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鸦狩琳觉得身体还是有点沉。头不晕了,但嗓子像糊了一层砂纸,咽口水都疼。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秒,然后坐起来。
出门的时候,姥姥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粥放在桌上,转身又进去了。鸦狩琳坐下来喝了两口,烫,没再喝。他拿起书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碗粥,还是没喝,走了。
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梁策在背英语,看见他,说:“你脸不红了。”鸦狩琳说:“嗯。”梁策又看了他一眼,说:“但你眼睛下面黑的。”鸦狩琳没接话,把书拿出来,摊在桌上。
第一节课是数学。尚云渊发了一张小测卷子,说十分钟做完,上课讲。鸦狩琳拿起笔,看第一道题,脑子反应了一下,写了个解,然后卡住了。不是不会,是慢。那道题他做过类似的,但今天数字在脑子里转得特别慢,像生锈的齿轮,转一下停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放慢速度,一道一道做。做完的时候,尚云渊已经开始讲第一题了。他看了一眼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和同桌对了一下,不一样。他没改,把笔放下,听讲。
尚云渊讲到第三题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不是批评的眼神,是那种“你今天怎么了”的询问。鸦狩琳微微摇头,表示没事。尚云渊继续讲,没再看他。
课间,陈陆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好了没?”陈陆问。鸦狩琳说:“差不多了。”陈陆看了他一眼,说:“你说话声音都不对。”鸦狩琳说:“嗓子的事。”陈陆没再问,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他桌上,走了。鸦狩琳看着那颗糖,没吃,放进笔袋里。
中午,鸦狩琳没去食堂。他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披了件校服。梁策的。她不在座位上,可能去打饭了。他把校服叠好放在她椅子上,站起来走了出去。
操场上没什么人。他走到那棵老槐树下面,蹲下来看那棵薄荷。不是他养的那盆,是学校花坛边上野生的几株,叶子小小的,有点蔫。他看了几秒,站起来,往回走。
路过操场角落那块草地的时候,他停下来。昨天他和陈陆摔跤的地方,草还被压着,没弹起来。他站在那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师傅说的“活在当下”。昨天摔跤的时候,他就是在当下。今天呢?今天他在当下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嗓子疼,数学做得慢,中午没吃饭,现在站在这块被压扁的草地上,看着那些还没弹起来的草。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鸦狩琳把昨天没做完的数学卷子拿出来。那道和同桌答案不一样的题,他重新算了一遍,发现是自己算错了。不是不会,是中间一步进位进错了。他把正确答案写在旁边,在错题本上记了一笔:进位错,低级失误,注意力不集中。
然后他合上本子,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喊声远远地传过来,像隔了一层玻璃。他想起昨晚回家,父亲没提黑衣的事。可能是不知道,可能是知道了但没想好怎么说,可能是不想说。不管怎样,他没提,鸦狩琳也没提。
放学的时候,梁策问他:“你明天能好了吗?”鸦狩琳说:“能。”梁策说:“你别逞强。”鸦狩琳说:“没逞强。”梁策看了他一眼,没再说。
回家的路上,他推着车走了一段。风还是凉的,但不刺骨。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路过那家卖手机的小店,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二手iPhone X,标价一千二。他口袋里有四百多,还差八百。他看了几秒,继续往前走。
到家的时候,姥姥在厨房做饭。她听见门响,出来看了一眼,又进去了。鸦狩琳放下书包,走到厨房门口,说:“早上那碗粥,我喝了。”姥姥没回头,说:“嗯。”鸦狩琳站了几秒,转身回房间。
他打开书包,把数学卷子拿出来,把错题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拿起握力器。75公斤,握到底,没松。他想起昨天和陈陆摔跤的时候,那股力从脚底起来的感觉。今天握力器也是力,但不一样。握力器的力是静的,摔跤的力是动的。他不知道哪个更难,但他知道两个都需要。
临睡前,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那盆薄荷。那棵剪下来重栽的苗,又长了一片新叶。嫩绿的,小小的,在灯光下有点透。他看了它一会儿,没浇水,没动,只是看。
然后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嗓子还是疼,但比早上好了一点。他想,病就像那棵薄荷,你不能天天拔出来看根长没长,你得让它自己长。你今天给它浇水,明天给它晒太阳,后天它自己就绿了。人也一样。
窗外有风,窗帘轻轻晃。他听着风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