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迟直播的决定,在左奇函的粉丝群里引发了一小波涟漪。各种猜测都有,当然,总少不了把他和昨晚的“睡衣门”联系起来。
左奇函没理会那些。晚上九点,他准时打开直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调试设备,打招呼,点开游戏客户端。摄像头依然端正地对着他自己,耳机线一丝不苟,背景是干净利落的电竞墙。
“今晚冲分,话少点。”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平稳,不带多余情绪。
弹幕还在刷着昨晚的事,他扫了一眼,只当没看见,很快就投入了游戏对局。操作流畅,走位精准,偶尔几句简短的指挥和报点,清晰冷静。
直播进行到一半,接近十点。左奇函刚刚赢下一场团战,正在回城补给。他习惯性切出游戏看了一眼弹幕助手,正准备说点什么,房门被“笃笃”敲了两下。
不重,但很清晰。
左奇函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
弹幕立刻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声响。
【有人敲门?】
【这个时间!左哥家里果然有人!】
【是昨晚的睡衣小哥哥吗?】
【啊啊啊快让他进来!】
左奇函没立刻回应,他调低了游戏背景音乐的音量,然后才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谁?”
门外安静了一秒,陈奕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有些闷,但足够清晰,也足够被灵敏的麦克风捕捉:“我妈……阿姨打电话,找你。”
语气听起来正常,没什么情绪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左奇函看了一眼弹幕,果然又炸了。
【阿姨!是左哥的妈妈?】
【所以昨晚真是误会?是亲戚?】
【这声音……还是好好听啊!】
【左哥快去接电话!别让阿姨等!】
【我怎么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左奇函对着麦克风说了句:“稍等,接个电话。”然后他按了静音键,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一条缝,他侧身出去,又很快把门带上,没让门外的景象暴露在摄像头可能捕捉到的范围里。
走廊的灯没开全,光线有些暗。陈奕恒站在门外,穿着白天那件灰色T恤和短裤,手里拿着左奇函的手机——他自己的手机早上掉进洗手池,暂时报废了,只能用左奇函的接电话。3
感觉陈奕恒真要把左奇函家炸了
他没看左奇函的眼睛,把手机递过去,视线落在旁边的墙壁上。“通了。”
左奇函接过手机,屏幕亮着,确实是老妈的视频通话请求。他看了陈奕恒一眼,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睫毛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颤动。
他走到离卧室门稍远一点的客厅窗边,接通了视频。
“喂,妈。”
“小函啊,吃饭了没有?小恒呢?在你旁边吗?让他过来我看看!”老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透过听筒传出来。
左奇函把镜头转向陈奕恒。陈奕恒不得不走过来,进入镜头范围,脸上勉强挤出一个还算礼貌的微笑:“阿姨。”
“哎!小恒!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小函没欺负你吧?”老妈的声音带着笑。
“没有,阿姨,挺好的。”陈奕恒回答,声音温和了不少。
“那就好!我跟你说啊小函,你照顾好小恒,别整天就知道打游戏!小恒,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收拾他!”
左奇函无奈地“嗯”了一声。
陈奕恒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抿直。“知道了阿姨,您放心吧。”
老妈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几句,才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左奇函卧室里隐约传来游戏等待界面的背景音乐。
左奇函收起手机,看向陈奕恒。后者还站在原地,似乎一时没想好是该立刻回自己房间,还是该说点什么。
“手机,”左奇函先开口,把手机递还给他,“明天我带你去营业厅补卡,顺便看看能不能修。”
陈奕恒接过手机,指尖不经意擦过左奇函的手掌,有点凉。“不用,我自己去。”
“你知道最近的营业厅在哪儿?”左奇函问。
陈奕恒语塞。他搬过来才两天,除了小区门口,周围环境确实不熟。
“明天下午三点,我有空。”左奇函没等他回答,直接定了时间,“到时候叫你。”他说完,转身就往自己卧室走。
“左奇函。”陈奕恒忽然叫住他。
左奇函停下脚步,回头。
陈奕恒手里捏着手机,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小片阴影。他嘴唇动了动,像是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你直播,声音可以小点。我那边能听到。”
左奇函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直播一向戴着耳机,自己听到的声音和实际外放音量是有差别的。而且他房间隔音不算差。
“吵到你了?”他问,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别的。
“……有点。”陈奕恒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飘向别处,“特别是你骂人的时候。”
左奇函直播时其实很少说脏话,最多就是语气冷硬点。但他没反驳。
“知道了。”他简单地应了,然后补充了一句,“下次敲门,不用那么大声。”
陈奕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刚才敲门的事,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没接话。
左奇函也没等他回答,推门回了自己房间。
重新坐回电脑前,他取消了静音。弹幕已经等得望眼欲穿。
【回来了回来了!】
【电话打完了?阿姨说什么了?】
【左哥,刚才是谁啊!声音好像就是昨晚那个!】
【是不是睡衣小哥哥?】
【左哥求解答!是不是亲戚家小孩借住?】
左奇函戴上耳机,看着飞快滚动的弹幕,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两下。
“嗯,一个朋友,暂时住几天。”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恢复了直播时的平稳,“没什么特别的。”
他没看弹幕瞬间又掀起的“什么朋友”“男的女的”“真是朋友吗”的追问,直接切回了游戏画面。
“继续。”
游戏对局重新开始。左奇函操作着角色,走位、补刀、游走支援,和往常一样专注高效。只是这一次,当他在激烈的团战中,下意识脱口而出一个短促的指挥音节后,声音会微微顿一下,然后后半句的音量,会不自觉地比平时压低那么一点点。
很细微的变化,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
直播间的观众或许有人注意到了那极其短暂的停顿和稍轻的语调,或许没有。但左奇函放在桌下的左手,食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轻轻蹭过掌心。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楼宇的灯火渐次熄灭。
隔壁房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电视或电影的声响,安静得像是没有人。
左奇函打完最后一场排位,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他照常感谢礼物,道别,关掉了直播。
屏幕暗下去,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电脑指示灯和路由器闪烁的微光。
他坐着没动,听着主机风扇逐渐减缓的嗡鸣。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停住。
门外,客厅一片漆黑,悄无声息。
他站了几秒,最终没有拧开门把,只是抬手,将门锁轻轻拨动,反锁上了。
“咔。”
很轻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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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