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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寿宴暗涌

碎玺

太后寿辰将至,整个帝都都笼罩在喜庆的氛围中。长街挂起了彩灯,商铺换上了新幌,连平日里肃穆的宫墙也系上了红绸。

靖国公府内,楚落砚看着工匠们进进出出,将贺礼一一装箱。长公主亲自督办,每一件都精心挑选。

“南海珊瑚树一对,和田玉如意一双,苏绣百寿屏风一座...”管家捧着礼单念着。

楚落砚打断他:“我准备的礼物呢?”

管家连忙道:“世子的礼单独放,是一幅前朝名家顾恺之的《洛神赋图》真迹。”

长公主闻言皱眉:“那幅画你从哪得来的?我记得库房里没有。”

“前些日子在古玩市场偶然所得。”楚落砚轻描淡写,“太后喜爱书画,这份礼应该合她心意。”

长公主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没有多问,只道:“太后最疼你,寿宴上记得多陪她说说话。陛下最近心情不好,也只有太后的话他能听进去几分。”

“儿明白。”

楚落砚回到自己院中,影A已在等候。

“查清楚了?”楚落砚问。

“是。”影A低声道,“二皇子那边正在暗中联络朝臣,准备在寿宴上发难。目标可能是太子,也可能是顾侍郎。”

楚落砚冷笑:“他还真是不消停。”

“另外,太子府最近频繁与宫中几位老太妃走动,似乎在准备什么。”

“老太妃...”楚落砚若有所思,“太后寿辰,她们都会出席。太子这是想借老太妃们的口,在太后面前说些什么。”

“需要防范吗?”

楚落砚摇头:“不必。太后虽然年迈,心里却明白得很。这些小伎俩,瞒不过她的眼睛。”

他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盛开的梨花,忽然问:“顾宴昭那边如何?”

“顾侍郎这几日一直在刑部,几乎未曾回府。盐税案的卷宗堆满了整个书房。”影A顿了顿,“昨日又有人试图行刺,被我们的人挡下了。”

楚落砚眼神一冷:“又是二皇子?”

“这次手法不同,用的是江湖杀手。暂时查不到源头。”

“加派人手。”楚落砚转身,“在寿宴前,绝不能让他出事。”

“是。”

影A退下后,楚落砚独自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这场寿宴,恐怕不会太平。

刑部衙门的灯,又是彻夜未熄。

顾宴昭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最后一份供词整理归档。盐税案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从江州到帝都,从地方官员到朝中重臣,如同一张巨网,越收越紧。

“大人,该歇息了。”主事端着宵夜进来。

顾宴昭摇头:“你先去休息,我看完这些。”

主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烛火跳动,映照着顾宴昭苍白的脸。这些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眼中布满血丝。但他不能停,每耽误一刻,就可能多一份证据被销毁,多一个人遇害。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宴昭警惕地抬头,手按在剑柄上。

“是我。”楚落砚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顾宴昭松了口气:“世子怎么来了?”

“听说顾侍郎废寝忘食,特地来送些吃食。”楚落砚将食盒放在桌上,“宫里的御厨做的,比刑部的伙食好。”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盅参汤。

顾宴昭看着这些,神色复杂:“世子费心了。”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楚落砚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案子查得如何?”

顾宴昭这才拿起筷子:“牵扯的人比预想的更多。除了太子和二皇子,还有几位郡王、几位朝中重臣。甚至...”他顿了顿,“可能牵扯到边境军饷。”

楚落砚眼神一凛:“军饷?”

“账目上有几笔款项,标注的是‘北境军需’,但数额与兵部记录的对不上。”顾宴昭放下筷子,“我怀疑有人借盐税之名,克扣军饷。”

“若真是如此,那就不只是贪腐,而是叛国了。”楚落砚声音冷了下来。

“所以必须查清楚。”顾宴昭看着他,“但越查,阻力越大。这几日,已经有三名证人‘意外身亡’。”

楚落砚沉默片刻,忽然问:“顾宴昭,你怕死吗?”

顾宴昭一怔,随即摇头:“不怕。但我怕死得没有价值。”

“那就好好活着。”楚落砚认真道,“你的命,比那些贪官污吏的值钱得多。太后寿辰在即,这几日先缓一缓。寿宴过后,我陪你一起查。”

顾宴昭看着他,烛火在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中跳跃,竟有几分温暖。

“好。”他听见自己说。

寿辰前一日,楚落砚奉诏入宫。

太后住在慈宁宫,年逾七十,精神却很好。见到楚落砚,她笑着招手:“落砚来了,快到哀家身边来。”

楚落砚行礼后上前,被太后拉着坐在身边。

“让哀家看看,又瘦了。”太后仔细端详着他,“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孙儿一切都好,劳太后挂心。”楚落砚笑道,“倒是太后,气色越发好了。”

太后笑着摇头:“就你会说话。听说你最近和顾宴昭走得很近?”

楚落砚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太后消息灵通。”

“这宫里宫外,有什么事能瞒过哀家?”太后拍了拍他的手,“顾宴昭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刚直。你与他同行,要多提点他,莫要太过锋芒毕露。”

“孙儿明白。”

太后叹了口气:“这朝堂啊,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陛下年纪大了,难免有些糊涂。太子优柔,二皇子野心勃勃,其他几个皇子皇女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们查盐税案,是好事,但要懂得分寸。”

楚落砚听出太后话中有话,恭敬道:“请太后指点。”

“哀家老了,指点不了什么。”太后看着他,眼中是洞悉一切的光,“只想告诉你,有些事,急不得。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你要明白。”

她说着,从腕上褪下一串佛珠,戴在楚落砚手上:“这是哀家戴了三十年的佛珠,开过光的。戴着它,保平安。”

楚落砚感觉到佛珠上还带着太后的体温,心中一暖:“谢太后。”

“去吧,明日寿宴,早点来陪哀家说话。”太后挥挥手。

楚落砚行礼告退。走出慈宁宫时,他低头看着腕上的佛珠,若有所思。

太后的话,看似平常,却意味深长。

回到府中,楚落砚立刻找来影A。

“查一下,最近宫中有什么异常。”他吩咐道,“尤其是几位老太妃和太后的动向。”

“是。”

寿宴当日,宫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百官携家眷入宫贺寿,宫门前车水马龙。楚落砚随父母一同进宫,他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锦袍,腰系玉带,更显俊朗不凡。

宴席设在太和殿,殿内金碧辉煌,丝竹悦耳。皇帝与太后坐在上首,百官按品级依次而坐。

楚落砚的位置靠前,他能清楚看到每个人的表情。

太子萧景瑞神色不安,频频看向对面的二皇子。二皇子萧景琰却气定神闲,与身旁的幕僚低声谈笑。

顾宴昭坐在文官席中,面无表情,仿佛周遭的繁华与他无关。

宴会开始,百官依次献礼。轮到楚落砚时,他捧着画轴上前。

“孙儿献上前朝顾恺之《洛神赋图》一幅,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让太监展开画轴,眼中露出惊喜:“好,好!哀家寻觅此画多年,没想到今日得见。落砚有心了。”

皇帝也笑道:“母后喜欢就好。落砚,你近前来。”

楚落砚上前,皇帝仔细打量着他:“听说你最近在帮顾宴昭查案?”

“回陛下,臣只是从旁协助。”楚落砚恭敬道。

皇帝点点头:“查案是好事,但要记住,凡事不可过度。朝堂稳定,才是社稷之福。”

“臣谨记陛下教诲。”

楚落砚退回座位,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猜忌,也有敌意。

宴会继续进行,歌舞升平。但楚落砚能感觉到,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果然,酒过三巡,二皇子忽然起身。

“父皇,皇祖母,今日皇祖母寿辰,儿臣有一份特别的贺礼。”

皇帝挑眉:“哦?什么贺礼?”

萧景琰拍了拍手,几个太监抬着一座巨大的玉雕进来。玉雕雕的是百子千孙图,工艺精湛,栩栩如生。

“此玉产自昆仑,重达千斤,由十八位工匠耗时三年雕成。”萧景琰笑道,“寓意皇祖母福泽绵长,我大燕子嗣兴旺。”

百官纷纷赞叹,太后也笑着点头:“景琰有心了。”

萧景琰却话锋一转:“不过,儿臣今日想说的不是这玉雕。而是想借此玉雕,向父皇请一道旨意。”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皇帝眯起眼睛:“什么旨意?”

“儿臣听闻,江州盐税案牵扯甚广,甚至牵连到东宫。”萧景琰看向太子,“皇兄身为储君,若真与此案有关,恐怕难以服众。儿臣恳请父皇,允儿臣协查此案,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皇兄清白。”

太子脸色大变:“二弟这是什么意思?”

“儿臣只是为皇兄着想。”萧景琰神色诚恳,“若皇兄清白,自然不怕查。若真有什么,也好早日澄清,免得天下人非议。”

殿内一片哗然。谁都听得出,这是二皇子在公然发难。

太后的笑容淡了下来,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二殿下此言差矣。”

众人看去,说话的是顾宴昭。他已起身,手持玉笏,神色平静。

“盐税案由陛下亲命臣主审,楚世子协理。二殿下若要协查,当先请示陛下,而非在此寿宴之上,公然质疑太子殿下。”顾宴昭一字一句,“且案未审结,便妄议储君清白,恐有僭越之嫌。”

萧景琰眼神一冷:“顾侍郎是在教训本宫?”

“臣不敢。”顾宴昭躬身,“只是提醒二殿下,朝有朝规,法有法度。此案既已交由刑部,便应按律法程序办理。二殿下若想插手,需有陛下旨意。”

两人对视,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顾爱卿说得对。景琰,你的心意朕知道了,但查案之事,自有刑部负责。今日是太后寿辰,不谈政事。”

他举起酒杯:“来,众卿共饮,为太后贺寿!”

百官连忙举杯,殿内重新热闹起来。但谁都知道,刚才那一幕,已经撕开了平静的表象。

楚落砚看向顾宴昭,只见他平静地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而二皇子萧景琰,虽然面上带笑,眼中却寒意森然。

宴席过半,楚落砚借口更衣离席。

他走到殿外,夜风拂面,吹散了酒意。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世子好兴致。”

楚落砚转身,只见大皇女萧景瑜站在不远处。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红色宫装,英气逼人。

“见过大皇女。”楚落砚行礼。

萧景瑜摆手:“不必多礼。方才殿内那一出,世子怎么看?”

楚落砚挑眉:“大皇女指的是?”

“二弟发难,顾宴昭回击。”萧景瑜走到他身边,“这朝堂,越来越有趣了。”

楚落砚看着她:“大皇女似乎乐见其成?”

“本宫只是觉得,这潭死水,是该搅一搅了。”萧景瑜望着远处的宫灯,“太子优柔,二弟野心,都不是治国之才。这大燕,需要一位真正的明君。”

楚落砚心中一动:“大皇女的意思是?”

萧景瑜转头看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同样是皇嗣,凭什么本宫不能争?谁说女子不能称帝,本宫偏要做这第一人。”

夜风吹起她的衣袂,宫灯映照着她坚毅的侧脸。那一刻,楚落砚在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世子觉得可笑?”萧景瑜问。

“不。”楚落砚摇头,“臣只是觉得,大皇女有此志向,是大燕之福。”

萧景瑜笑了:“你倒是与旁人不同。难怪顾宴昭会选你联手。”

她顿了顿,低声道:“小心二弟,他不会善罢甘休。还有太子那边,最近动作频频。这宫里宫外,想你们死的人,不少。”

“谢大皇女提醒。”

萧景瑜摆摆手,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道:“楚落砚,若有一日本宫需要相助,你可愿帮本宫?”

楚落砚沉默片刻,缓缓道:“那要看大皇女所求,是否有利于天下百姓。”

萧景瑜深深看他一眼,没有再说话,消失在夜色中。

楚落砚独自站在廊下,心中思绪万千。

大皇女...她竟然有此志向。

若是她登基,或许真能改变这腐朽的朝堂。

“世子。”顾宴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落砚转身:“你怎么也出来了?”

“殿内太闷。”顾宴昭走到他身边,“方才大皇女与你说了什么?”

楚落砚笑了笑:“她说要当女帝。”

顾宴昭一愣,随即皱眉:“此话不可乱说。”

“她是认真的。”楚落砚望着萧景瑜离去的方向,“顾宴昭,你觉得女子不能为帝吗?”

顾宴昭沉默片刻:“法理上,未有规定。但千百年来,从未有过。”

“那就开这个先例。”楚落砚转头看他,“若她真有能力,为何不可?”

顾宴昭看着他眼中跳跃的光芒,忽然问:“世子似乎很欣赏大皇女?”

“我欣赏一切有能力且心怀天下的人。”楚落砚道,“不论男女。”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的丝竹声。

许久,顾宴昭低声道:“明日开始,继续查案。二皇子今日发难,说明他已经坐不住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好。”楚落砚点头,“明日我去找你。”

寿宴持续到子时才散。

楚落砚随父母出宫,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长公主忽然开口:“今日殿上,你为何要帮顾宴昭说话?”

楚落砚一怔:“母亲指的是?”

“二皇子发难时,你虽未开口,但手已按在剑柄上。”长公主看着他,“若非顾宴昭先出声,你恐怕就要站出来了。”

楚落砚沉默。

靖国公叹了口气:“落砚,你与顾宴昭走得太近了。今日陛下虽未表态,但心中已有芥蒂。二皇子更是视你们为眼中钉。这条路,凶险异常。”

“父亲,母亲,儿知道。”楚落砚认真道,“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盐税案若不查清,江州百姓何辜?边关将士何辜?”

长公主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是叹了口气:“罢了,你既已决定,我们也不拦你。只是万事小心,莫要逞强。”

“儿谨记。”

回到府中,楚落砚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去了书房。

他取出纸笔,开始整理今日所得信息。二皇子的公然发难,太后的暗中提点,大皇女的惊人志向,还有那些隐藏在笑脸下的杀机...

一切都在表明,这场斗争,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

敲门声响起。

“进。”

影A推门而入:“世子,宫中有消息。”

“说。”

“寿宴结束后,二皇子去了养心殿,与陛下密谈半个时辰。内容不详,但二皇子出来时面带笑意。”影A顿了顿,“另外,太子连夜召见了林维太傅,东宫灯火通明,至今未熄。”

楚落砚放下笔:“看来,他们都坐不住了。”

“还有一事。”影A低声道,“顾侍郎回府途中遇袭,对方用的是军中弓弩。我们的人护住了他,但有三人受伤。”

楚落砚眼神一冷:“人呢?”

“已经安置在安全处。顾侍郎无事,只是受了些惊吓。”

“加派人手,十二个时辰保护。”楚落砚起身,“我去看看他。”

“世子,此时夜深...”

“正因夜深,才更要去。”楚落砚披上外袍,“有些人,就是喜欢在夜里动手。”

顾宴昭的府邸离靖国公府不远,但位置偏僻。楚落砚没有走正门,而是翻墙而入。

院中,几个护卫正在清理血迹。见到楚落砚,纷纷行礼。

“顾宴昭呢?”

“大人在书房。”

楚落砚推门而入,只见顾宴昭坐在书案前,肩头包扎着绷带,脸色苍白。

“受伤了?”楚落砚皱眉。

“皮外伤。”顾宴昭放下手中的卷宗,“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遇袭,来看看。”楚落砚走到他面前,仔细查看伤口,“弓弩所伤?”

“嗯。”顾宴昭点头,“对方埋伏在屋顶,用的是军中制式弩箭。”

楚落砚眼神更冷:“这是要置你于死地。”

“意料之中。”顾宴昭却很平静,“今日殿上我驳了二皇子面子,他自然要报复。”

“你怀疑是二皇子?”

“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大手笔?”顾宴昭苦笑,“不过没有证据,说了也是白说。”

楚落砚在他对面坐下:“寿宴上,太后给了我一个提醒。”

他将太后的佛珠放在桌上:“太后说,欲速则不达。”

顾宴昭看着那串佛珠,沉默良久:“太后的意思是,让我们缓一缓?”

“是,也不是。”楚落砚道,“太后的意思是,查案要查,但要讲究方法。如今我们锋芒太露,已成众矢之的。若继续强攻,只怕会适得其反。”

“那你的意思?”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楚落砚眼中闪过精光,“表面上,我们可以放缓查案速度,甚至做出妥协的姿态。暗地里,继续收集证据,等待时机。”

顾宴昭皱眉:“这样太被动。”

“不是被动,是等待。”楚落砚道,“盐税案牵扯太大,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盟友。”

“盟友?”顾宴昭看着他,“你指的是大皇女?”

楚落砚点头:“今日我与她交谈,发现她绝非寻常女子。她有抱负,有能力,也有野心。若她能站在我们这边,会是一大助力。”

顾宴昭沉思片刻:“但她毕竟是女子,要争皇位,难如登天。”

“正因为难,才更值得一试。”楚落砚认真道,“顾宴昭,你查案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还这天下一个清明吗?若大皇女真能做到,助她一臂之力,有何不可?”

四目相对,烛火在两人眼中跳跃。

许久,顾宴昭缓缓点头:“你说得对。但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自然。”楚落砚笑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保住你的命。”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宫里的金疮药,效果比市面上的好。每日换药,伤口不要沾水。”

顾宴昭接过瓷瓶,指尖触到楚落砚的手,微微一颤。

“多谢。”他低声道。

“不必客气。”楚落砚起身,“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这几日少出门。查案的事,我来处理。”

顾宴昭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叫住他:“楚落砚。”

楚落砚回头。

“你自己也要小心。”顾宴昭认真道,“二皇子要对付的不只是我。”

楚落砚笑了:“放心,能杀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他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顾宴昭独自坐在书房,手中握着那个瓷瓶,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这一夜,许多人都无法入眠。

翌日朝会,气氛更加诡异。

皇帝坐在龙椅上,神色疲惫。昨夜二皇子的一番话,显然让他心中有了想法。

“江州盐税案,查得如何了?”皇帝开口就问。

顾宴昭出列:“回陛下,正在加紧审理。目前已查明部分款项去向,但涉及人员众多,还需时间。”

“还要多久?”皇帝的语气有些不耐。

“臣不敢妄言,但一定尽快查清。”

二皇子萧景琰忽然笑道:“顾侍郎查了这么久,还没查清?莫不是有什么难处?若需要帮忙,本宫倒是可以推荐几个人。”

这话中的讽刺,谁都听得出来。

楚落砚出列:“陛下,盐税案牵扯甚广,账目繁杂,顾侍郎已尽力。臣以为,查案当以稳妥为重,若仓促结案,恐有疏漏。”

皇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二皇子,最后摆摆手:“罢了,给你们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必须给朕一个交代。”

“臣遵旨。”顾宴昭与楚落砚同时领命。

退朝后,二皇子特意走到顾宴昭面前,压低声音道:“顾侍郎,一个月时间,够吗?若不够,本宫可以再向父皇求情,多给你几天。”

顾宴昭神色不变:“谢二殿下关心,一个月足够了。”

“那就好。”萧景琰笑了笑,转身离去,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

楚落砚走到顾宴昭身边:“他在威胁你。”

“我知道。”顾宴昭平静道,“但他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查的方向没错。”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阳光刺眼。

“一个月...”楚落砚眯起眼睛,“时间不多了。”

“但也够了。”顾宴昭看向他,“只要找到最关键的证据。”

“什么证据?”

“军饷那部分。”顾宴昭低声道,“若能证明有人借盐税之名克扣军饷,此案便可一举定乾坤。”

楚落砚点头:“我会让人去查。”

两人在宫门外分开,各自回府。

楚落砚坐在马车中,看着窗外繁华的街市,心中却沉甸甸的。

一个月...

这场博弈,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而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但他不会退缩。

为了那些枉死的人,为了这千疮百孔的天下,也为了...那个在烛火下认真包扎伤口的顾宴昭。

马车驶过长街,消失在人群中。

而宫墙之内,另一场阴谋,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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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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