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吉利海峡的硝烟尚未散尽,法兰西的海洋号旗舰正缓缓驶回布雷斯特港。甲板上还留着炮火灼烧的焦痕,海水浸过的木缝里凝着暗红的血渍,士兵们垂首清理着战场,唯有法兰西立在船首,任海风卷着咸腥的气息拍在脸上,胸口的伤口被绷带裹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却不及心底的空茫来得真切。
他指尖摩挲着鎏金佩剑的剑鞘,那道浅浅的卷刃痕迹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像极了他与英吉利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裂痕。侍从官端着疗伤的药膏走来,脚步放得极轻:“殿下,太医已在舱内等候,您的伤口需尽快上药,再拖恐会发炎。”
法兰西缓缓回头,灰紫色的眼眸里没了战场上的凌厉,只剩一片沉郁:“反英同盟的消息,传回去了?”
“是,”侍从官垂眸,声音带着难掩的窘迫,“西班牙舰队已折返地中海,普鲁士那边称陆军受荷兰牵制,无法按约驰援,还派来使者,说希望殿下能体谅他们的难处,暂缓决战之期。”
“体谅?”法兰西轻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刺骨的寒意,“我率法兰西精锐孤军奋战,舰毁人亡,他们在一旁隔岸观火,如今倒要我体谅?传我的话,让普鲁士的使者滚回柏林,让西班牙国王好好想想,背弃盟约的代价,他们是否担得起。”
侍从官应声欲退,却被法兰西叫住:“另外,让人把那十五艘新造的战列舰全部调往加莱港,日夜操练,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有半分松懈。”
“殿下,”侍从官面露迟疑,“经此一役,我军损失惨重,士兵们也已是筋疲力尽,若是再日夜操练,怕是会引发军心不稳。不如先休整数月,再做打算?”
“休整?”法兰西抬眼,目光如刀,“英吉利会给我们休整的时间吗?他此刻定在白金汉宫里笑我们联盟瓦解,笑我法兰西孤军无援。我若停下,便是认输,便是让法兰西的荣耀蒙尘!告诉所有士兵,今日之败,不是败在不列颠的炮火,是败在盟友的背信弃义!半年之后,我会亲自带队,再闯英吉利海峡,这一次,我们不靠任何人,只靠自己,赢回属于法兰西的一切!”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透过海风传向甲板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垂首的士兵渐渐抬起头,眼底重新燃起了战意,齐声高呼:“追随殿下!重振法兰西!”
暮色渐浓,海洋号驶入布雷斯特港,港口的鸢尾花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却掩不住港口的萧索。法兰西走下船,胸口的伤口扯着生疼,却依旧脊背挺直,像一株屹立在寒风中的雪松。他知道,接下来的半年,法兰西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艰难,内有兵力损耗的困境,外有盟友背弃的危机,还有英吉利虎视眈眈的目光,但他没有退路,从他在杜伊勒里宫签下反英盟约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与法兰西的荣耀紧紧绑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不列颠的白金汉宫,灯火通明。英吉利坐在书房的真皮座椅上,手臂上的伤口已被包扎好,却依旧能感受到那道被鎏金佩剑划过的灼痛。副官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份战报,低声汇报:“阁下,法兰西舰队已安全抵达布雷斯特港,西班牙舰队折返地中海,普鲁士陆军因荷兰牵制,已撤回柏林,反英同盟正式瓦解。另外,荷兰国王派来使者,感谢阁下的重利相赠,称会继续牵制普鲁士,绝不让他们踏足英吉利海峡半步。”
英吉利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他拿起桌上的蓝宝石佩剑,指尖抚过剑刃上的血痕,那是法兰西的血,也是他亲手留下的。今日在英吉利海峡的那场决战,那场一对一的剑斗,像一场梦,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他记得法兰西眼底的泪水,记得他沙哑的质问,记得两人剑尖相抵时,彼此眼底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惺惺相惜。
“阁下,”副官见他许久不语,轻声道,“反英同盟已散,法兰西孤军无援,此时正是剿灭法兰西舰队的最佳时机,我们可以派舰队直逼布雷斯特港,趁他们兵力损耗之际,一举拿下,永绝后患。”
“不必。”英吉利放下佩剑,语气平淡,“半年之约,我已答应他,便不会食言。”
“阁下?”副官面露不解,“法兰西已是强弩之末,此时出手,必能一击即破,何必还要等半年?若是给他们时间休整,怕是会养虎为患。”
“养虎为患?”英吉利抬眼,目光锐利,“你以为,法兰西的软肋,是兵力?是舰队?他的软肋,是那份不肯低头的傲气,是那份对荣耀的执念。我若此刻出兵,便是趁人之危,赢了,也胜之不武,反而会让法兰西上下同仇敌忾,拼死抵抗。不如等半年,等他养精蓄锐,等他带着法兰西的全部实力再来,我便在英吉利海峡,堂堂正正地打败他,让他心服口服,让整个欧洲都知道,不列颠的海上霸权,无人能撼。”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传令下去,让朴茨茅斯港和普利茅斯港的防御再加固三倍,所有战列舰全部进入战备状态,士兵们日夜操练,我要让法兰西知道,半年之后的英吉利海峡,会是他永远的噩梦。还有,派人盯着西班牙和普鲁士,若是他们敢再与法兰西勾结,便直接封锁他们的所有海上贸易,让他们知道,背叛不列颠的下场。”
“是,阁下。”副官应声退下,书房里只剩英吉利一人,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那份写着半年之约的纸上,纸上没有字迹,只有两人在海峡中央,用剑刻下的无言的誓言。英吉利抬手按住心口,那里没有伤口,却隐隐作痛,他知道,自己从未真正想过要置法兰西于死地,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霸权之争,而是两个生来就是宿敌的人,一场注定纠缠一生的较量。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三月。欧洲大陆的局势愈发微妙,法兰西在布雷斯特港和加莱港厉兵秣马,新造的战列舰日夜在海面操练,炮火声此起彼伏,法兰西几乎每日都泡在港口,亲自指导士兵操练,检查战舰的装备,灰紫色的眼眸里只有冰冷的战意,仿佛早已将那场海峡之战的温柔抛之脑后。
但只有在深夜,当所有人都已安睡,法兰西才会独自来到甲板,拿出那柄鎏金佩剑,指尖抚过剑鞘上的鸢尾花纹,想起英吉利在海峡中央的模样,想起他沙哑的那句“为什么非要与我为敌”,眼底便会泛起一丝湿润。他将脸埋在披风里,任由海风卷着泪水,却从不愿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他是法兰西的王者,是要带领法兰西走向荣耀的人,他不能心软,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哪怕心底藏着再多的旧念,也只能被战火掩埋。
这日,杜伊勒里宫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意大利的使者。侍从官将使者带到书房时,法兰西正站在地图前,指尖抵着英吉利海峡的位置,听到动静,他缓缓回头,灰紫色的眼眸里瞬间恢复了冰冷:“意大利向来与西班牙交好,今日派使者前来,怕是不是为了叙旧吧?”
意大利使者躬身行礼,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殿下说笑了,意大利与法兰西本就同属欧洲大陆,理当守望相助。此次前来,是奉我国国王之命,向殿下表达歉意,西班牙背弃盟约,实属不义,我国国王对此深感不齿。另外,我国国王也深知殿下的难处,愿与法兰西结为盟友,共同对抗不列颠,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法兰西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意大利?一边接受着不列颠的重利,一边又想来与我结为盟友,算盘打得倒是精。怎么,不列颠给的好处,不够多了?”
意大利使者的脸色瞬间僵住,随即又讪讪笑道:“殿下明察秋毫,只是不列颠太过霸道,仗着海上霸权,处处欺压欧洲各国,我国国王也是敢怒不敢言。如今殿下重振法兰西,大有与不列颠一较高下之势,我国国王自然是站在殿下这边,愿尽绵薄之力,助殿下一臂之力。”
“绵薄之力?”法兰西走到书桌前坐下,端起侍从官奉上的红酒,抿了一口,“说说看,意大利能给我什么?是派舰队助我征战英吉利海峡,还是派陆军牵制不列颠的盟友?”
意大利使者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殿下,我国的舰队实力微薄,恐难当大任,陆军也需镇守本土,无法远调。但我国可以为殿下提供粮草物资,还可以在欧洲大陆散布不列颠的恶行,让各国都看清不列颠的真面目,孤立不列颠。”
“粮草物资?散布恶行?”法兰西轻笑一声,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红酒溅出杯沿,落在桌案上,像一抹血色,“我法兰西缺的不是粮草物资,也不是口舌之利,缺的是真正能并肩作战的盟友。意大利既不愿出兵,也不愿出舰,空口说白话,也想与我结为盟友?回去告诉你们国王,想要与法兰西结盟,就拿出点诚意来,否则,就别来烦我。”
意大利使者见法兰西态度强硬,不敢再多言,只得躬身告退。看着使者狼狈离去的背影,侍从官低声道:“殿下,意大利虽实力微薄,但若是能与他们结盟,至少能在欧洲大陆孤立不列颠,也算是多了一个帮手,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
“帮手?”法兰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样的墙头草,今日能因不列颠的压迫倒向我,明日便能因不列颠的重利再次背叛我。反英同盟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我法兰西,从今往后,不再需要任何盟友,靠人不如靠己,半年之后,我会用法兰西的剑,劈开英吉利海峡的风浪,让整个欧洲都知道,法兰西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侍从官不再多言,躬身退下。书房里,法兰西再次将目光投向地图,指尖抵着朴茨茅斯港的位置,眼底的战意愈发浓烈。只是他不知道,在他拒绝意大利使者的那一刻,远在白金汉宫的英吉利,早已通过密探得知了一切。
白金汉宫的书房里,英吉利听着副官的汇报,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看来,法兰西是真的被盟友伤透了心,连意大利这样的墙头草都不肯接纳了。”
“阁下,”副官道,“意大利使者被法兰西拒绝后,已折返罗马,看这架势,怕是会彻底倒向我们。如今法兰西众叛亲离,孤立无援,半年之后的决战,我们胜券在握。”
“胜券在握?”英吉利抬眼,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能透过重重山海,看到布雷斯特港的那抹白色身影,“你太小看法兰西了,也太小看他了。他越是孤立无援,越是会拼尽全力,半年之后的英吉利海峡,那场决战,只会比上一次更加惨烈。”
他顿了顿,又道:“派人给意大利国王送份厚礼,告诉他,只要他安分守己,不列颠便会保他意大利的海上贸易畅通无阻。另外,再派人盯着法兰西的港口,密切关注他的舰队动向,有任何消息,立刻回报。”
“是,阁下。”副官应声退下。
英吉利独自站在窗前,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他想起半年前在英吉利海峡,法兰西浑身是伤,却依旧倔强地举着鎏金佩剑,喊着“要么你死,要么我亡”;想起两人剑尖相抵时,他眼底的泪水,想起他沙哑的质问。那些画面,像刻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他知道,自己和法兰西,都是被时代推着走的人,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身为王者,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为了国家的荣耀,为了民族的生存,拼个你死我活。但他的心底,却始终藏着一丝奢望,奢望这场战争,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奢望那抹白色的身影,能不必再在炮火中挣扎。
只是,奢望终究是奢望,在霸权与荣耀面前,所有的温柔与旧念,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四月的一天,布雷斯特港迎来了一场罕见的暴雨,狂风卷着暴雨,拍打着海面,掀起数米高的巨浪,战舰在海面上剧烈摇晃,操练只得暂停。法兰西站在港口的瞭望塔上,望着狂风暴雨中的海面,灰紫色的眼眸里一片沉郁。
侍从官撑着伞走来,站在他身后:“殿下,暴雨太大,甲板上湿滑,您的伤口还未痊愈,不宜在此久留,还是回舱内休息吧。”
法兰西没有回头,声音被风雨淹没,却依旧清晰:“你说,英吉利此刻,在做什么?”
侍从官一愣,随即道:“想来,应该是在白金汉宫里,看着密探传来的消息,笑我们法兰西的困境吧。”
“或许吧。”法兰西轻声道,“他定是以为,我法兰西被孤立无援,被暴雨阻扰,已是走投无路。但他忘了,法兰西的血液里,流着不服输的傲气,越是艰难,我们便越是要站起来。”
他抬手按住胸口的伤口,那里的疤痕早已结痂,却依旧能感受到当初的灼痛,那是英吉利的蓝宝石佩剑留下的,也是两人宿怨的见证。
“传令下去,”法兰西回头,目光坚定,“暴雨过后,所有舰队加倍操练,哪怕是狂风巨浪,也不能停下。我要让士兵们知道,真正的战士,从不会被风雨打败,更不会被不列颠的威压吓倒!”
“是,殿下!”
暴雨渐渐停歇,海面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空气中还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法兰西的舰队再次驶出港口,炮火声在海面上响起,冲破了雨后的宁静。那些战舰在海面上穿梭,像一只只蓄势待发的猛兽,等待着半年之后的决战。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半年之约的前一个月。法兰西的舰队已准备就绪,十五艘新造的战列舰全部调试完毕,士兵们个个摩拳擦掌,战意盎然。法兰西将指挥部设在了加莱港,这里距离英吉利海峡最近,站在港口,便能看到海峡对面的不列颠海岸线。
这日,法兰西正在港口检查战舰的火炮,突然有士兵来报:“殿下,发现一艘不列颠的小船,正朝着加莱港驶来,船上只有一人,自称是不列颠的信使,说是奉英吉利阁下之命,给殿下送一封信。”
法兰西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声道:“带他过来。”
片刻后,一个身着不列颠军服的信使被带到法兰西面前,他躬身行礼,双手奉上一封封缄的信:“殿下,这是英吉利阁下让我交给您的信。”
法兰西接过信,信封上没有字迹,只有一枚不列颠的米字印章。他抬手撕开信封,抽出信纸,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是英吉利的笔迹,只有短短一句话:“半年之约,英吉利海峡,朴茨茅斯港外,不见不散。——英吉利”
法兰西盯着信纸,看了许久,灰紫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有战意,有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他将信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沉声道:“告诉英吉利,我法兰西,必到!”
信使躬身告退,转身登上小船,朝着英吉利海峡的方向驶去。
法兰西站在港口,望着小船渐渐消失在视野里,指尖攥得发白,鎏金佩剑的剑柄被他握得发烫。半年之约,终于要到了,这场注定的决战,终究还是躲不过。
他回头望向身后的舰队,鸢尾花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齐声高呼:“法兰西!法兰西!法兰西!”
那声音震耳欲聋,穿过英吉利海峡,传到了不列颠的海岸。
白金汉宫里,英吉利听着信使的回报,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他果然会来。”
副官站在一旁,道:“阁下,所有舰队都已集结在朴茨茅斯港,防御也已加固完毕,只等法兰西前来,便可一举将其剿灭。”
英吉利抬手拿起蓝宝石佩剑,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将佩剑系在腰间,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最高戒备,明日一早,随我前往朴茨茅斯港,迎接我们的客人。”
“是,阁下!”
夜色渐浓,欧洲大陆的两端,布雷斯特港与朴茨茅斯港,灯火通明。两艘旗舰,海洋号与胜利号,静静停靠在港口,鸢尾花旗与米字旗在夜风中遥遥相对,像两个即将交锋的王者,蓄势待发。
法兰西坐在海洋号的船舱里,独自饮着红酒,胸口的疤痕隐隐作痛,他想起了年少时在枫丹白露宫,英吉利替他缝补披风的模样,想起了那些没有战火,没有纷争的日子,眼底泛起一丝湿润。
英吉利坐在胜利号的船舱里,指尖抚过手臂上的疤痕,那是法兰西的鎏金佩剑留下的,他想起了英吉利海峡的那场剑斗,想起了法兰西眼底的泪水,想起了他沙哑的质问,心底泛起一丝酸涩。
他们都知道,明日一早,当太阳升起,他们便会率领着各自的舰队,驶入英吉利海峡,这场注定的决战,终将拉开序幕。
没有盟友,没有牵绊,只有两个王者,两支舰队,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和一份纠缠多年的宿怨。
剑指重洋,决战在即。
这一次,没有退路,要么赢,要么死。
这一次,他们终究要在英吉利海峡,了却彼此所有的恩怨,定出最终的胜负。
而那片被战火浸染的大海,终将见证,这场属于法兰西与不列颠的,王者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