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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名之下,祸根深埋

高长恭传

河清四年三月,武成帝高湛下诏禅位于太子高纬,北齐皇权正式易主,同年岁末,改元天统。邺城的宫墙依旧巍峨,可朝堂的风,早已变了方向。

高长恭因邙山大捷声震天下,作为文襄帝高澄第四子,他与新帝高纬本是堂兄弟,这层血缘非但未成护身之符,反倒成了扎在帝王心底的一根刺。自他那日脱口而出“家事亲切,不觉遂然”,猜忌的种子便已深埋。高纬年少昏懦,朝政被和士开、祖珽等奸佞把持,在深宫与权臣眼中,这位能征善战、深得军心、万民称颂的兰陵王,便是皇位最致命的威胁。

北齐百姓传唱《兰陵王入阵曲》,边军士卒倾心效死,市井之间只知兰陵王忠勇,不知深宫帝王威严。功高震主,从来都是乱世名将逃不开的宿命,高长恭比谁都清楚。

他并非没有挣扎求生。邙山之战后不久,他便开始刻意收受贿赂、聚敛财货,以贪渎之名自污,妄图以此消解朝堂的忌惮。昔日在晋阳与将士分一瓜一果、两袖清风的将领,如今对四方馈赠来者不拒,府中库房日渐充盈,可他从未动用过分毫——自污从来不是贪财,只是苟全的权宜之计。

他的参军尉相愿看透一切,屏退左右直言:“大王受国厚恩,功盖朝野,此举非但不能避祸,反是授人以柄。为今之计,唯有称病在家,不复预闻时事,方能全身。”

高长恭默然颔首,这是他唯一的生路,亦是最痛的抉择。他半生志向在疆场,如今却要亲手斩断与兵马、家国的羁绊。

天统四年,太上皇高湛病逝,北齐朝政彻底归于后主高纬。武平二年,北周进犯定阳,军情危急,高纬下诏以段韶为主帅,高长恭、斛律光副之,率军出征。军令如山,他避无可避,只得再度披甲持矛,踏上熟悉的战场。

此役,段韶设奇计,高长恭依计行事,率部设伏,大破周军,俘获北周将领梁士彦,顺利平定定阳。战事未毕,段韶重病不起,军中指挥尽数托付于高长恭,他调度有方,安抚士卒,圆满收官,尽显名将风范。班师回朝后,他将缴获财物悉数分赏将士,又一把火烧尽家中所有债券,分文不留——他本就轻财重义,贪渎之名,从来都是做给世人看的伪装。

此后,他便托词旧伤复发,闭门谢客,极少踏入朝堂,只求远离权力漩涡,换一线生机。

可命运的罗网,早已收紧。

武平三年,北齐最后的军事支柱、左丞相斛律光被高纬以谋反罪诱杀于宫中,满门抄斩。消息传至兰陵王府时,高长恭正擦拭邙山之战所用的长矛,指尖一颤,长矛坠地,寒意彻骨。

斛律光一生忠勇,无半分异心,尚且落得如此下场,他这位声名更盛、身具宗室血脉的兰陵王,又怎能独善其身?自污、避祸、闭门,所有挣扎都成了徒劳,帝王的屠刀,从来只问威胁,不问忠奸。

自斛律光死后,高长恭彻底断绝与外界军政往来,终日深居府中,心忧如焚。武平四年,江淮战事再起,朝廷欲再度起用他为帅,高长恭闻之惶恐,甚至暗自嗟叹:“去年面肿,今何不发?”宁可病痛缠身,也不愿再掌兵权。即便旧疾发作,他也拒不请医服药,只求以病躯远离纷争。

王妃郑氏见他日渐憔悴,日夜垂泪,劝道:“大王忠心事上,并无过错,何不求见陛下,剖白心迹?”

高长恭望着窗外萧瑟天光,声音悲凉彻骨:

“我忠以事上,何辜于天,而遭鸩也?”

郑氏泣道:“何不求见天颜?”

他长叹一声,绝望如潮水淹没周身:

“天颜何由可见!”

高氏宗室的骨肉相残,从来无需理由。从高洋屠戮勋贵,到高演弑君夺位,亲情在皇权面前,轻如尘埃。进宫陈情,不过是自投罗网。

武平四年五月,深宫的使者终于踏足兰陵王府。来人是宫中御医徐之范,手中捧着一杯御赐鸩酒,酒液冰冷,映着殿内昏暗的光。

高长恭看着那杯毒酒,反倒异常平静。

他一生戎马,守北疆、破北周、安定阳,体恤士卒,心系百姓,竭尽所能守护高氏江山,到头来,却要被自己守护的朝堂,赐以鸩毒。

窗外风卷落叶,沙沙作响,像极了邙山战场的鼓角,像极了晋阳风沙里的呐喊。他半生隐忍,半生征战,半生避祸,终究没能逃开宿命的绞索。

鸩酒在前,生死一线。

这位名动天下的兰陵王,终于走到了人生的终章。

而他用一生守护的北齐江山,也在自毁长城的昏聩中,一步步走向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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