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当她在顾临渊摊开的右手掌心里,用指尖一笔一画勾勒出那颗爱心的时候,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时停的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会议室里,十二个人保持着开会时的姿势——有人托着下巴,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正张嘴打哈欠。顾临渊就坐在主位上,侧脸线条冷峻,眼睛微微垂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刚才假装整理会议材料,绕到他身边,然后——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暂停键。
此刻她蹲在他椅子旁边,看着自己刚画完的杰作:那颗歪歪扭扭的爱心,就躺在他右手掌心,线条简单,甚至有点幼稚。
“我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她小声嘟囔,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确认他不会动。
当然不会动。一直都是这样的。
可是为什么,每次靠近他的时候,她总觉得他的睫毛会颤一下?
一定是错觉。
林晚叹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最后一次看了看那颗爱心。她不敢画太用力,怕恢复后留下痕迹,只是轻轻用指腹描摹。时停中的触感很奇妙,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指节分明,她能感觉到薄茧的纹路。
好想握住啊。
她猛地甩甩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时间快到了,该撤了。
回到自己座位上,调整好姿势,深吸一口气——
世界恢复。
“所以第三季度的预算,我建议再上调百分之……”市场部经理的话说到一半,会议继续。
林晚低着头,假装认真记笔记,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主位飘。
顾临渊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右手随意搭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微微曲起。
她注意到,他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他握住了那只手。
不是自然的放松,而是——握紧。拇指压在掌心那个位置,正好是她画爱心的位置。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会议,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她发现,顾临渊全程没有松开那只手。他就那么握着,偶尔翻看文件时换左手,右手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握了一下午。
会议结束后,同事们陆续离开。林晚磨磨蹭蹭收拾东西,余光瞥见他还坐在原位,右手依然没有松开。
“顾总,您手不舒服吗?”助理小李路过时问。
顾临渊抬眼,神色淡淡:“没事。”
“那您一直握着……”
“只是不想松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小李,落在林晚身上。
只一瞬。
林晚差点把笔记本电脑摔在地上。
她落荒而逃。
那天晚上,林晚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遍遍回想那个瞬间——他说“不想松开”的时候,是在看她吗?应该是巧合吧?他怎么可能知道?时停中他根本动不了啊。
可是……那个眼神。
还有之前的睫毛颤动,还有那句“下次可以用防水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林晚,你就是个怂包,在时停里才敢作威作福,现实里人家看你一眼你就怂了……”
自我催眠无效。
凌晨两点,她终于放弃了睡眠,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时间静止可能吗”、“被时间静止的人能感知外界吗”、“如果有人能在时间静止中活动,别人会发现吗”——
搜索结果一片荒芜。
她正打算放弃,手机突然震了。
凌晨两点十五分。
一条微信。
来自顾临渊。
她手一抖,手机砸在脸上,又手忙脚乱接住。
点开。
两个字:“睡吧。”
林晚彻底清醒了。
她捧着手机,打了删删打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哦。”
发送成功。
然后她盯着对话框,看到他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很久,很久。
最后发来一句:“明天别迟到了,要开会。”
就这?
她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正准备放下手机,他又发来一条:
“手一直握着,有点酸。”
这一次,手机真的砸脸上了。
第二天,林晚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公司。
一进大门,她就看到顾临渊站在电梯口,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她下意识想躲,却被他目光锁定。
“早。”他把咖啡递过来,“焦糖玛奇朵,不加冰。”
林晚机械地接过:“……早。”
电梯来了,两人一起进去。狭小的空间里,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整个人紧张得同手同脚。
“昨晚没睡好?”他低头看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还、还好。”
“嗯。”他顿了顿,“我也没睡好。”
林晚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电梯门打开,她几乎是逃出去的。身后传来他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像是故意跟着她。
一整天,林晚都心神不宁。
开会时,她发现顾临渊的右手时不时会握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每次他做这个动作,目光就会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她身上——然后她就会把笔掉在地上。
“林晚,你今天怎么回事?”会后,沈清羽拉她去茶水间,“一直心不在焉的,失恋了?”
“我哪有恋可失。”林晚有气无力。
“那你在愁什么?”
我在愁我好像被人发现了秘密,但又不敢确认。
这话当然不能说。
她只好敷衍:“就是没睡好。”
沈清羽狐疑地看着她,正要追问,茶水间的门被推开。
顾临渊走进来。
两个女人同时僵住。
他像是没看到她们似的,径直走向咖啡机,接了一杯黑咖啡。经过林晚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手没那么酸了。”他说。
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
茶水间安静了三秒。
沈清羽一把抓住林晚的胳膊:“他刚才是在跟你说话吗?什么叫手没那么酸了?他的手为什么酸?你们什么关系?”
林晚欲哭无泪:“我也想知道……”
那天下午,林晚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确认,顾临渊到底能不能感知时停。
如果只是巧合,那她以后就收敛一点。如果他能——
她不敢想如果他能会怎样。
下班后,她故意磨蹭到最后,等整层楼只剩她一个人。
然后,她按下了暂停键。
世界瞬间凝固。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顾临渊的办公室。他果然还在,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绕到他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的脸。
“如果你真的能感知到,就给我个信号。”她小声说,“眨眨眼?动动手指?”
没有反应。
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
什么都没有。
林晚松了一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果然是她想多了,那些巧合真的只是巧合。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转身的瞬间,她的余光扫到他的电脑屏幕。
屏幕右下角,时间显示:18:47:32。
——那是时停开始的时间。
她清楚地记得,按下暂停前,她看过手机:18:47:15。
已经过了两分钟。
可是屏幕上的时间,是18:47:32。
32秒。
不是两分钟。
林晚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顾临渊。
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可是——
他的嘴角。
微微上扬了0.5厘米。
她在时停中看了他整整三十秒。
他的嘴角一直保持着那个弧度,不增不减,就像凝固在琥珀里。
可是她记得很清楚,按下暂停的那一刻,他的表情是严肃的,嘴角是平的。
他在她按下暂停之后,笑了。
林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只记得自己机械地走出公司,机械地挤地铁,机械地开门、换鞋、躺到床上。
然后盯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动。
不,不对,他不能动,但是他能感知,而且能在她暂停之后——做出表情。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从一开始,她那些偷偷摸摸的靠近,那些傻乎乎的自言自语,那些恶作剧——他都知道。
全部都知道。
手机震动。
她拿起来,看到顾临渊的微信:
“今晚睡得着吗?”
她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
消息框又跳出一条:
“如果睡不着,可以数羊。数累了就睡着了。”
林晚咬着嘴唇,打了一行字:“你怎么知道我睡不着?”
发送。
对方正在输入。
很久,很久。
然后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放在耳边。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因为我也睡不着。”
语音结束。
林晚正要放下手机,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她盯着这行字,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腔。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光明明灭灭。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他手心画爱心那天,时停结束前的那0.5秒——
他看着她。
眼神清醒,温柔,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原来,他真的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