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恢复，我心跳180

会议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林晚盯着投影屏幕上的数据报表，瞳孔是聚焦的，脑子却是空的。三分钟前，世界重新开始流动——PPT自动翻到了下一页，空调的风继续吹拂她后颈的碎发，对面同事敲击键盘的嗒嗒声恢复了节奏。

一切都和静止前一模一样。

除了她。

林晚的呼吸还没调匀。心脏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砰砰砰地撞击胸腔，她甚至怀疑坐在斜对面的顾临渊能不能听见这该死的心跳声。

不能看。绝对不能看他。

她死死盯着屏幕，眼珠子像被胶水粘住，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顾临渊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修长的手指握着黑色签字笔，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神情淡漠，眼睑微垂，和往常任何一场会议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任何区别。

林晚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试图给自己洗脑。

也许那只是光线问题。也许手机摄像头在静止状态下产生了畸变。也许她太紧张出现了幻觉。也许——

“林晚。”

低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弹了一下，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扭头看她。

顾临渊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从她脸上扫过，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反应：“第三季度的竞品分析，你的部分。”

“啊？哦、哦对……”林晚手忙脚乱地去翻面前的文件，手指发抖，纸张哗啦啦响成一片。她感觉到脸在烧，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大概已经红成了熟透的虾。

旁边的同事小声提醒：“你刚才讲完了。”

“……”

林晚僵住了。

顾临渊的笔尖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林晚分明看见他的唇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变化。

只是零点一秒。

然后那弧度就消失了，快得像她的错觉。

“那就继续第四部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低头看他的笔记本。

林晚攥紧了手里的笔，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确定自己没看错。

那个弧度。那个该死的、一闪而过的、若有若无的弧度。

会议的后半程，林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机械地点头，机械地在本子上画圈，画到一半发现自己在画胡子——两根上翘的、滑稽的线条。

她飞快地把那两笔涂成一个墨团。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林晚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又拿出来，拿出来又塞进去，直到确认会议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长出一口气，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

“冷静，林晚，冷静。”她小声念叨，“也许他只是嘴角抽筋，也许他天生面部肌肉不协调，也许——”

“林专员。”

她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实习生，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那个……顾总让您去一趟他办公室。”

林晚的心跳停了半拍。

“现在？”

“嗯，他说有份材料要您确认。”实习生说完就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对着墙上的时钟发呆。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从会议室到顾临渊办公室的路，林晚走了整整五分钟。明明只有几十米的距离，她硬是走出了万里长征的悲壮感。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她看见小橘正蹲在窗台上舔爪子，阳光落在橘色的毛上，蓬松松软乎乎。林晚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蹲下来，压低声音问：“小橘，你说他到底知不知道？”

小橘舔爪子的动作没停。

“也是，我问你干什么。”林晚泄气地站起来，“你又不会时停。”

“喵。”

小橘叫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身后。

林晚僵住了。

身后响起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不急不缓，一步步靠近。她闻到了熟悉的、淡淡的雪松香气——每次时停中靠近他时，都会闻到的气息。

“蹲在这里做什么？”

顾临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离得很近。

林晚腾地站起来，转身，动作太大差点撞到他。他后退半步，站稳，垂眼看她，表情依然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我……”林晚脑子短路，“小橘它……”

“嗯。”顾临渊扫了一眼窗台上的猫，“它经常在这里晒太阳。”

“是、是啊，哈哈，它很可爱……”林晚干笑两声，感觉自己的笑容一定很僵硬。

顾临渊没有接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审视。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林晚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嘴角——那个位置，现在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胡子的痕迹。

她在静止世界中画上去的那些线条，早已随着时间恢复而消失。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愣着做什么。”顾临渊收回目光，转身往前走，“跟上来。”

林晚机械地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的后背。西装挺括，肩线笔直，走路带风，标准的高冷总裁范儿。和往常一样。和任何时候都一样。

可是——

她想起手机里那张照片。

想起那个嘴角上扬的、带着笑意的瞬间。

那是她的错觉吗？还是……

“到了。”

顾临渊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林晚低着头从他身边经过，鼻尖又飘过那股雪松香，她莫名有些恍惚。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声。顾临渊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翻开一份文件，似乎真的只是要和她确认工作。

林晚站在桌前，双手垂在身侧，紧张得像等待宣判的犯人。

“第三季度的预算表，”他把文件转过来，推到她面前，“有几个数据需要你重新核对一下。”

“好的。”林晚接过文件，低头看。

数字在眼前跳动，她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可余光总忍不住往对面飘。他正在看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偶尔敲几个字，神情专注。

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

也许，真的只是她的错觉？

林晚悄悄松了口气。紧绷了半天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她开始认真看文件，在心里默算数据，用笔在需要修改的地方做记号。

办公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偶尔的键盘声。

直到她做完最后一个标记，抬起头，准备说“核对好了”。

然后她对上他的眼睛。

顾临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看电脑了，正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她。目光不冷也不热，就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什么值得观察的东西。

林晚的心漏跳了一拍。

“核对好了？”他问。

“好、好了。”林晚把文件推回去，声音有点飘。

顾临渊接过文件，低头扫了一眼，然后在某一处停下。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她在空白处随手画的一个小人。只有火柴棍大小的线条，脑袋上顶着两根上翘的线条。

胡子。

她画的时候根本没注意。

顾临渊的视线在那两根线条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她。

没有笑。没有表情。只是那样看着。

但林晚忽然想起，在静止世界里，她画完胡子之后，也曾经戳过他的脸颊——用笔帽戳的，轻轻的，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窃喜。

那只笔。

那支笔……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他桌面上的笔筒。

黑色签字笔、红色签字笔、荧光笔、铅笔——还有一支，笔帽是浅蓝色的、和普通签字笔没什么区别的水性笔。

是她从自己工位带过去的。

“那支笔——”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顾临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笔筒，然后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她脸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三秒。五秒。十秒。

林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越来越响。

然后顾临渊开口了。

“林专员。”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什么问题？”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

“时间静止的时候，”他顿了顿，“你手里的东西，会跟着你一起静止吗？”

林晚愣住了。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里还握着刚才做记号的那支笔——黑色的，普通的中性笔。

不是那支浅蓝色的。

她缓缓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靠在椅背上，表情依旧淡淡的，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像是笑意。

又像是别的东西。

窗外，小橘轻轻叫了一声。

阳光落在桌面上，笔筒里那支浅蓝色的笔，安静地立在一堆黑色中间，似乎和任何一支笔都没有任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