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心跳,只有在奔跑的时候,才敢让风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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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这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十一月的早晨,阳光把操场晒成金色,看台上的塑料座椅还带着露水的凉意。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循环了一遍又一遍,听得人热血沸腾又有点想笑。
莳壹坐在看台上,手里攥着班里的加油横幅。横幅是昨天放学时她和云徊一起做的,红底黄字,写着“高一(1)班,天下第一”。
“太中二了。”她当时看着这八个字,笑出了声。
“中二才燃啊。”云徊理直气壮,“运动会不中二什么时候中二?”
莳壹现在握着这条横幅,还是觉得有点中二。
但周围的人都这样,也就没什么了。
旁边传来云徊的声音:“莳小壹,你报的什么项目来着?”
“女子八百。”莳壹说,“你呢?”
“跳高。”云徊说,“还有接力。”
莳壹看了她一眼。
云徊穿着运动服,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照在她脸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穿这样,不怕冷吗?”莳壹问。
“怕啊。”云徊说,“但帅更重要。”
莳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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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里开始播报检录通知。
“请参加女子跳高的同学到检录处检录——”
云徊站起来,拍了拍莳壹的肩膀。
“给我加油。”
“加油。”莳壹说。
云徊笑了一下,往检录处走去。
莳壹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栯之也站起来了。
他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云徊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什么。栯之点点头,继续跟着。
莳壹嘴角翘了一下。
这两个人,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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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跳高的场地在操场东南角。
云徊到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她领了号码牌,别在背后,开始做热身运动。
压腿,拉伸,小跳。
动作很标准,姿态很优雅。
旁边几个别班的男生在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云徊没理他们。
她的目光落在人群外面。
栯之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水。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什么都没说。
但云徊知道他在看。
她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第一跳。
高度:一米二。
助跑,起跳,过杆——
完美。
落地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是莳壹。
她看过去,莳壹站在人群里,挥舞着那条中二的横幅,笑得眼睛弯弯的。
旁边站着陆辞野,大嗓门喊着“云徊牛逼”。
再旁边——
时屿也来了。
他站在陆辞野旁边,没喊,也没挥横幅。
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对。
不是落在她身上。
是落在莳壹身上。
云徊嘴角翘了一下。
继续准备下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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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度升到一米三的时候,开始有人被淘汰。
云徊一次过。
一米三五,一次过。
一米四,一次过。
周围开始有人注意到她。
“那个女生谁啊?好厉害。”
“一班的,叫云徊。”
“长得也好看……”
云徊听见了,但没理。
她的目光落在人群外面。
栯之还站在那里,手里还是那瓶水。
他没喊加油。
但他一直没走。
云徊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下一跳,一米四五。
她助跑,起跳——
过杆的瞬间,身体有一点点偏。
落地的时候,杆子晃了晃。
没掉。
但她的脚踝,崴了一下。
很轻。
但她感觉到了。
她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还行,不严重。
但她知道,不能再跳了。
裁判走过来,问她有没有事。
她摇摇头:“没事。”
但她往后退了一步。
“不跳了。”她说。
裁判愣了一下:“你还有机会……”
“不跳了。”她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往人群外面走。
栯之已经跑过来了。
“脚怎么了?”他问。
“没事。”云徊说,“崴了一下。”
栯之没说话。
他蹲下来,轻轻按了按她的脚踝。
云徊愣了一下。
“你干嘛……”
“肿了。”他站起来,“去医务室。”
“不用……”
“去。”
他的声音很轻。
但不容置疑。
云徊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蹲下去,背对着她。
“上来。”
云徊愣住了。
“……你干嘛?”
“背你去。”
“不用,我能走——”
“上来。”
云徊看着他的后背,看了两秒。
然后她趴了上去。
很轻。
真的很轻。
栯之站起来,稳稳的。
往医务室走。
云徊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肩窝里。
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疼。
是别的。
旁边有人在看,有人在笑,有人在起哄。
但她都不在乎了。
她只听见他的心跳。
很稳。
一下,一下。
和她自己的,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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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八百米检录的时候,莳壹站在人群里,心跳有点快。
她不是第一次参加比赛,初中也跑过。但八百米不一样,八百米是又长又短的距离——长到足够让你累死,又短到不能慢慢来。
她深吸一口气,做热身运动。
旁边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看过去。
云徊站在人群里,脚上缠着绷带,旁边站着栯之。
“加油!”云徊喊。
莳壹点点头。
她又往旁边看了一眼。
陆辞野在,大嗓门喊着“一班加油”。
时屿也在。
他站在陆辞野旁边,没喊。
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很沉。
莳壹收回视线。
心跳更快了。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那道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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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令枪响。
莳壹冲了出去。
一开始她跑在中间,不快不慢。风从耳边刮过,把她的马尾吹得乱七八糟。跑道在脚下飞速后退,看台上的呐喊声混成一片,什么都听不清。
但她知道他在看。
第一圈过半,她开始加速。
超过一个,再超过一个。
呼吸开始变重,腿开始发酸。
但她没有停。
第二圈,她跑在第二。
前面还有一个,不远,五六米的距离。
她咬着牙,加快步频。
看台上的呐喊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莳壹——加油——”
是云徊。
“莳壹——冲啊——”
是陆辞野。
还有别的,听不清是谁的。
她用力摆臂,加快步频。
距离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最后五十米,她追平了。
并排跑。
她听见旁边那个人的呼吸,和她一样重。
最后二十米。
她咬着牙,拼命往前冲。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第几。
她只知道,她跑完了。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汗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地上,很快被蒸发。
有人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她抬起头。
是时屿。
他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眉梢那道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喝点水。”他说。
莳壹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不是冰的。
她愣了一下。
她想起有一次,她给云徊带奶茶,用热水泡回暖,说“冰的伤胃”。
他怎么知道?
她抬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目光很深。
“第几?”他问。
“……不知道。”她说,“应该第二吧。”
他点点头。
“挺好的。”
莳壹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送温水?”她问。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你上次说的。”
莳壹愣住了。
上次?
她什么时候说过?
她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但他记得。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刚跑完。
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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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的时候,莳壹站上了第二名的领奖台。
她接过奖状和一个小奖牌,对着镜头笑了笑。
下台的时候,云徊在等她。
“可以啊莳小壹。”云徊说,“八百米第二。”
“你跳高第几?”
“第四。”云徊说,“本来能更好的,崴了脚。”
莳壹看了看她的脚。
“还疼吗?”
“不疼了。”云徊说,“栯之去医务室拿了药。”
莳壹笑了一下。
“他背你去的?”
云徊脸一红。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莳壹说,“全场都看见了。”
云徊没说话。
但她的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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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最后一个项目是男子三千米。
陆辞野站在起跑线上,做着夸张的热身运动,引得旁边一阵笑。
时屿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水。
他是陪跑的。
三千米太长了,需要有人陪。
发令枪响。
陆辞野冲了出去,一开始就跑得很快。
时屿在旁边跟着,不紧不慢。
看台上有人在喊加油,有人在挥舞横幅。
莳壹也站在人群里,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
他在跑。
不像是陪跑。
像是在守护什么。
一圈。
两圈。
三圈。
陆辞野的速度开始慢下来。
时屿在旁边,没说话,只是跟着。
偶尔递一下水,偶尔拍一下他的背。
第四圈,陆辞野开始喘。
第五圈,他的步子开始乱。
第六圈,他差点摔倒。
时屿扶住了他。
“慢点。”他说,“还有一圈。”
陆辞野点点头,调整呼吸。
最后一圈。
时屿没再跟着。
他站在跑道边,看着陆辞野跑过终点线。
然后他走过去,扶住他。
“辛苦了。”他说。
陆辞野弯着腰,大口喘气。
“屿哥……”他说,声音断断续续,“你……一直跟着……我?”
时屿没说话。
只是拍了拍他的背。
莳壹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她好像看见了他另外的样子。
不是那个冷冷的、不爱说话的时屿。
是那个会陪跑、会扶人、会默默守护的时屿。
她低下头,擦了擦眼角。
然后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站在那里,隔着人群,看着她。
夕阳在他身后,把整个人都照成金色。
眉梢那道疤,红红的。
她忽然很想走过去。
想站在他旁边。
想告诉他——
但她只是站在原地。
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沸腾的人群,隔着呐喊和欢呼,隔着落满夕阳的跑道。
什么都没说。
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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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结束的时候,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莳壹和云徊慢慢往回走。
“今天开心吗?”云徊问。
莳壹点点头。
“你呢?”
云徊笑了一下。
“还行。”
莳壹看着她。
“就还行?”
云徊没说话。
但她的嘴角翘着,一直没放下来。
莳壹也笑了。
两个人走在夕阳里,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是渐渐安静的操场,是刚刚沸腾过的青春。
是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个跳高的背影。
那个八百米的终点。
那瓶温水。
那个陪跑的人。
还有那道隔着人群、却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莳壹把手揣进兜里。
嘴角翘着。
心跳还在快。
她知道,今天之后,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但她不着急。
反正……
以后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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