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十六 雨、走廊与藏不住的心跳

—— 有些事，在发现之前只是模糊的影子。发现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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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莳壹发现自己忘带伞了。

窗外的雨从第二节课就开始下，一直下到放学都没停。她趴在窗边看了一眼——雨不算大，但也不小，跑回去肯定要湿透。

她叹了口气，转头看云徊。

云徊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卫衣，正低头收拾书包。

“徊徊，你带伞了吗？”

“带了。”云徊抬头看她，“怎么，你没带？”

莳壹点点头。

“那一起走。”云徊说，“我的伞够大。”

莳壹刚想说好，忽然想起什么：“你今天不是要去琴行吗？”

云徊的动作顿了一下。

“……对哦。”她说，“我跟栯之约好了，放学直接去。”

莳壹看了她一眼。

云徊的脸好像有点红。

“那你们去吧。”莳壹说，“我自己想办法。”

“你怎么想办法？”

“等雨停呗。”莳壹往窗外看了看，“说不定一会儿就停了。”

云徊看了看窗外的雨，又看了看她，忽然压低声音：“要不你问后面那位借？”

莳壹愣了一下。

后面那位。

时屿。

她心跳漏了半拍。

“……不用吧。”她说，“他可能也没带。”

“他带了。”云徊说，“我看见他早上拿伞了。”

莳壹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和时屿……最近好像有点奇怪。

从那天他送橡皮开始，她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会想很久。他递过来的每一张纸条，她都会看好几遍。他坐在她后面，她就总是不敢回头。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快点。”云徊催她，“我要走了，栯之在门口等着呢。”

莳壹往窗外看了一眼。

雨还在下。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

时屿正在收拾书包，侧脸安静。陆辞野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他好像没在听。

“那个……”她开口。

时屿抬起头，目光和她对上。

莳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你……带伞了吗？”她问。

时屿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带了。”他说。

“那……能不能借我？”她小声说，“我忘带了。”

时屿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眉梢那道浅色的疤，在日光灯下好像有点红。

莳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正准备说“算了”，他忽然站起来。

“走吧。”他说。

“啊？”

“我送你。”他把伞从书包侧袋里抽出来，黑色的，和她上次还给他那把一模一样，“住得近，不用伞。”

莳壹愣住了。

“不用——”她刚想说不用送，他已经绕过座位，走到她旁边。

“走不走？”他低头看她。

莳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旁边云徊轻轻推了她一下：“快去快去，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跑了，留下莳壹一个人站在原地。

时屿还在等她。

莳壹深吸一口气，背上书包，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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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班级已经走空了。

雨声从外面传来，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摇着无数的铃铛。

时屿走在她旁边，撑着那把黑伞。伞很大，两个人都淋不到雨。

莳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为什么要送她？

明明可以把伞借给她，自己跑回去的。

他住得近——上次他也是这么说的。但梧桐苑再近，走回去也要十几分钟。雨这么大，他肯定会淋湿。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目视前方，侧脸安静，看不出什么表情。雨顺着伞沿滴下来，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握着伞柄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莳壹收回视线。

心跳咚咚的，有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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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路，雨忽然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风也大了起来，把雨吹斜了，往伞下面灌。

莳壹的衣服湿了一点，她缩了缩肩膀。

下一秒，伞往她这边偏了偏。

她一愣，抬头看。

时屿的半个肩膀露在伞外面，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下来，打湿了他的校服。

“你——”她开口。

“没事。”他打断她，声音很平，“快到了。”

莳壹看着他湿透的肩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感动。

是一种……闷闷的、酸酸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低下头，继续走。

雨还在下。

伞一直往她这边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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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单元门口的时候，雨小了一点。

莳壹站在门廊下，转过身。

时屿站在雨里，伞收了起来，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校服湿了一大片，颜色比平时深了很多。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淋雨的不是他。

“你……快回去换衣服吧。”莳壹说，“会感冒的。”

“嗯。”他点点头。

但他没走。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

莳壹被他看得有点慌。

“怎么了？”她问。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那块橡皮，你用了吗？”

莳壹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用了。”她说，“挺好用的。”

“嗯。”他又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进雨里。

莳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她忽然想起，他问的是“那块橡皮”。

他送的那块。

不是别人的。

她站在门廊下，雨声很大，风把雨吹到她脸上，凉凉的。

但她的心跳，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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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莳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一直在想今天下午的事。

他撑着伞，走在她旁边。雨很大，他把伞往她这边偏，自己的肩膀全湿了。

他问她“那块橡皮，你用了吗”，然后转身就走。

她想起他的背影，想起他被雨淋湿的头发，想起他说“嗯”的时候，眉梢那道浅浅的红。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海里全是他。

怎么办。

她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是那种“他长得好看多看两眼”的不对劲。

是那种……一想起来就心跳加速，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嘴角翘起来的不对劲。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风，吹得树枝沙沙响。

她想起今天在走廊里，他走在她旁边，她偷偷看他的侧脸。

她想起他低头看她，说“走不走”的时候，声音低低的，很好听。

她想起他转身走进雨里，背影越走越远。

她忽然坐起来。

摸出手机，打开QQ。

群里很安静，只有几条没用的消息。

她往上翻，翻到前几天保存的那些照片。

他的侧脸。他的背影。他递纸条时伸出的手。

她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又躺回去。

完了。

她真的完了。

她……喜欢他？

她喜欢他。

不是“觉得他好看”的那种喜欢。

是……想一直看着他，想听他说话，想他给她递纸条，想他送她回家，想他问她“那块橡皮你用了吗”的那种喜欢。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能是那天他借伞的时候。

可能是那天他递纸条说“知道了”的时候。

可能是今天下午，他把伞往她这边偏，自己淋雨的时候。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她知道了。

知道了以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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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莳壹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看了很久。

脸有点红。眼睛有点肿——昨晚没睡好。

她深吸一口气。

没事的。

就像平时一样。

她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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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教室的时候，她下意识往后面看了一眼。

时屿已经到了，正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

她赶紧收回视线，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旁边宋砚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早。”他说。

“早啊。”莳壹放下书包，拿出课本。

但她一直低着头，不敢往后看。

也不敢抬头。

因为她知道，只要一抬头，就会看见云徊——云徊肯定会看出什么。

她只能低着头，假装在看书。

心跳咚咚的，很快。

后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很轻。

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把书翻了一页。

又翻了一页。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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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云徊转过头来。

“莳小壹，你昨天怎么回去的？”

莳壹愣了一下：“……时屿送我的。”

“哦——”云徊拖长了调子，“他送你？”

“嗯。”

“他自己淋雨了？”

莳壹点点头。

云徊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意味深长的光。

“那你今天怎么不跟他说话？”

莳壹一愣：“什么？”

“他送你回家，你不得谢谢他？”云徊说，“你怎么一早上都没回头？”

莳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确实没回头。

不是不想。

是不敢。

她怕一回头，就对上他的眼睛。

她怕一对上，就会被他发现。

她怕被他发现，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待会儿去。”她小声说。

云徊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但她那一眼，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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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自习。

莳壹一直在做题，不敢抬头，不敢回头。

但她能感觉到，后面那道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

很轻。

但她感觉到了。

她握着笔，手心里都是汗。

她想回头看他一眼。

就一眼。

但她不敢。

她怕一看，就再也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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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她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时屿也在收拾书包。他的目光和她对上，停了一秒。

莳壹的心跳漏了一拍。

“昨天……谢谢。”她小声说。

时屿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嗯。”他说。

然后他垂下眼，继续收拾书包。

莳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昨天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问她“那块橡皮你用了吗”。

她想起他转身走进雨里，背影越走越远。

她忽然很想说点什么。

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小声说了一句：“明天见。”

说完就往外走。

走出教室的时候，她没回头。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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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莳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云徊的消息：

「你今天不对劲。」

莳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

「我知道。」

那边很快回复：

「怎么了？」

莳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她发过去：

「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云徊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兔子捂着脸，耳朵红红的。

下面还有一行字：

「早看出来了。」

莳壹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咚咚的，又乱又快。

原来……别人都看出来了。

就她自己，刚刚才发现。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风，吹得树枝沙沙响。

她想起今天一整天，自己都不敢回头。

想起他看她的那一眼，沉沉的，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忽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想哭。

喜欢上一个人，原来是这种感觉。

明明什么都没变。

但什么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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