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仇恨的种子

楠川的天总是很黑，像被墨水洒过，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青墙红瓦间弥漫着铅笔屑与颜料的味道，大家都在低头描绘自己的作品。可角落里的一位少年，在这种氛围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身灰色衣服，脖子上绕着一条长得拖地的围巾，耳朵上还挂着耳机。

一米七八的个子，就那么安安静静窝在那张属于自己的长椅上。

讲台上，戴方框眼镜的刘老师环视教室一圈，想抓个倒霉蛋来审画。

可没人愿意，毕竟谁都怕自己那点自尊心被戳碎。

一个个把头埋得很低，心里拼命祈祷，千万别被抽到。

大家之所以这么怕刘老师抽查，就像怕严厉的语文老师突然点名背书，没过就要被狠狠批评。

刘老师这人，就喜欢攻击人最柔软的地方，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乐趣。

但他这么做也有他的道理——他就是要把那些高估自己、低估外界，以为自己画两笔就能获奖的“自信大王”，狠狠打醒。

毕竟太多人因为太自信，越来越放纵，最后本该出彩的作品，成了第一批被淘汰的东西。

虽然他的方式对有些人没用，但也确实逼得不少人奋起。

角落里的少年生得清秀，穿着干净，领口微松，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看上去也有了几分要认真的样子。

“阮星眠。”刘老师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鄙夷。

他看着那位悠然的少年，认定这也是个眼高手低的自信狂。

“把你的画拿上来，我倒要看看，你画得有多好，才敢这么无所谓。”

班里的人都停下笔，看向那位安静的“少爷”。还有几个女生目光亮亮地盯着他。

那都是他的小迷妹。毕竟这张脸，干净又好看，搁哪儿都惹眼。男生见到了都会爱上。

阮星眠看了看自己的画，又看了看讲台上的人，嘴角轻轻一勾，像是对自己的东西很有底气。

他拿起画走向老师，脚步很轻。

经过一群男生身边时，他隐约听到几句不好的议论，还有不友善的眼神。

但他不在乎。

他从小就在议论和异样眼光里长大，这些早就习惯了。

他现在没功夫理会这些。不就是闲话吗，说就让他们说，又少不了一块肉。

眼不见，心不烦。

他无所谓地继续往前走。

到了老师面前，他把画放在桌上，双手背在身后，微笑着面对老师。

画里是一位女人，扎着马尾，穿碎花裙，安安静静坐在樱花树下，掌心托着一片残缺的花瓣，笑得很甜，像是想留住这一刻的美好。

“不错哟，画的是谁？”刘老师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说。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夸学生，没上来就打击。

底下同学全都震惊了，议论声一下子散开。

阮星眠是新生，昨天才到。

而这里的人，已经待了两年，跟刘老师熟得不能再熟。他什么脾气、什么招数，大家都一清二楚。

这两年，他们从没听过刘老师说一句“不错”。

可今天，这句话，竟然给了这位新来的少年。

阮星眠来之前也听过刘老师的性格，对台下那些震惊的眼神并不意外。

他直了直身子，一副“这很简单”的样子说：“我妈。”

说完这两个字，他眉眼间闪过一丝极淡的悲伤，很快又被那副无所谓的神情盖了过去。

“一个贱女人有什么好画的？”那群男生里的平头哥突然叫嚣，样子嚣张，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一支笔。

阮星眠来素描班前，发小反复提醒过他：千万别惹那个平头哥，不然麻烦大了。

原来就是他。难怪这么狂。

刘老师敲了敲桌子，提醒白勤：“别这么说话。”

白家……难怪连老师都要让他几分。

可白勤根本不理，拍着桌子，一脸“我就狂你能怎样”的表情盯着阮星眠：“咋了！我说的是真话！他妈本来就是个贱女人！我说错了？”身边一群人跟着起哄。

“我听说他爸还是个出轨男呢！”

“哈哈哈，他妈也好不到哪去，不就是个卖假货的垃圾！”

“我听说他妈姓顾……”

“呸！也配姓顾？”最后这句是白勤说的，态度嚣张，满脸不屑。

“白勤！闭嘴！”刘老师拍着桌子站起来怒斥。

话音刚落，一个黑板擦“啪”地在白勤脸上炸开，给他糊了一脸白灰。

原本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像被按下暂停。

有人同情阮星眠，有人想笑看白勤变成“白脸王子”，有人在心里替阮星眠叫好，可都没表现出来，只一脸震惊。

被砸的白勤吃了一嘴灰，怒火冲天，感觉脸被按在地上摩擦，丢尽了人。

他站起来冲上去要理论。

可白勤一米六六的身高，在阮星眠一米七八面前，根本不够看。

阮星眠揪住他衣领，直接把人扔了出去。

白勤再一次丢脸。他那几个兄弟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好在白勤没发现。

阮星眠看着眼前的人，冷眼里带着压迫：“我妈不是卖假货的。”

一次两次骂他，他能忍。

再好脾气的人也有底线。人人都说他善良大方，可他唯一不能碰的雷点，就是别人这么骂他妈。

“不是卖假货的是什么？我亲眼看到的！”白勤狼狈地爬起来，语气依旧张狂。

“那是被调包了！”阮星眠急着解释，眉眼间带着悲伤和急切。

母亲走后，所有攻击都落在他身上。三年了，他扛下一切，早已疲惫。他无数次想逃离这个噩梦，可总会想起母亲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好好活着，慢慢长大，妈妈死而无憾。”

他话音刚落，白勤猛地一拳砸在他嘴角。白勤个子矮，要跳起来才够得到他的脸。

阮星眠的头被打偏，嘴角破了，渗出血。

白勤个子不高，劲儿却不小。

阮星眠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擦了擦嘴角，慢慢转回头，眼里只剩下怒火。

“啪！”响亮的巴掌声在教室里回荡。同学们和刘老师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的阮星眠，会有这样一面。

一掌定一仇。

这一掌，定下了他们之间的仇恨。

阮星眠真正难走的路，才刚刚开始。

白勤不会知道，他惹到的，是和阮星眠血脉相连的顾家。

仇恨的种子，就此发芽。

第一章 仇恨的种子

第一章仇恨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