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学生,好,好……”金奶奶点点头,又去摸她那个从不离身的旧皮面本子。她翻开,手指慢慢地、一行行地拂过那些字迹,有些是她自己写的,歪歪扭扭;有些是别人帮她记的。
“您在找什么呀,奶奶?”曲何蹲下身,平视着她,语气温和。
“找……找……”金奶奶含糊着,翻到某一页,停住了。她凑得很近,看了半天,忽然像个孩子似的嘟囔,“噢……又找不到了……”
曲何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页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琐事:“3月12日,女儿来电。”“4月5日,护士小张换药。”其中有一行字,笔迹清秀工整,和周围的老旧字迹截然不同,格外显眼。
那行字写着:“想给脆脆看的研究册早就掉啦。”
曲何心中微动,轻声问:“奶奶,这一行……是脆脆写的吗?”
脆脆探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浅笑。“嗯,是我以前写的。那时候我总缠着金奶奶,想看她年轻时做的研究笔记,她说有本册子,可怎么也找不着。后来才发现,好像早就遗失了。可她老是忘记,隔段时间就又想起来要找,着急得很。我就帮她记在本子上,告诉她,看,在这儿记着呢,没有啦,不用再找啦。”
金奶奶听着,似懂非懂,只是用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那行字,喃喃重复:“掉啦……早就掉啦……”
曲何听着脆脆的解释,看着老人无意识摩挲字迹的动作,又凝神看了看那清秀工整的“脆脆”签名。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极其轻柔地从金奶奶手中接过那本子,说:“奶奶,我帮您看看后面还记了什么,好不好?”
金奶奶松了手。
曲何捧着那本充满岁月痕迹的随身记,目光久久落在那行不属于老人的字迹上,眼神深了些,似乎在掂量着什么,又像是透过这字迹,看到了别的什么。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低垂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在阴影里。
脆脆站在一旁,看着曲何专注的侧影,又看看金奶奶安详的、不再焦急的面容,心里那片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但与此同时,她敏锐地察觉到,曲何凝视那行字的时间,似乎太长了一点。
回去的车上,脆脆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忽然问:“刚才,你看金奶奶本子那么久,在看什么?”
曲何开着车,目光落在前方,语气如常:“在看你的字。原来你以前的字是这样的,工整,但笔画有点紧。”他侧头对她短暂地笑了一下,“现在长进很大,洒脱多了。”
脆脆“哦”了一声,思索片刻,带着点犹豫:“我在想……不然让邹妈妈安息吧。”
“什么?”
“我的意思是,意外的话……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再查下去,也没有意义了,我们好好生活不就好了吗,这也该是她的心愿吧。”
曲何看着脆脆,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我知道,不过我会慢慢来,不会影响任何事的,更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
脆脆垂眸,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