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胸腔里猛撞,耳朵里嗡嗡作响。她觉得自己应该尖叫,应该立刻跑开,可脚底像生了根。
她逼着自己抬起微微发抖的手,接过那张学生证。
冰凉的硬纸板边缘硌着指尖。
“谢谢。”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连自己都陌生。
原来,是校内人员。
难怪,没有可疑人员进出记录。
曲何对她微笑了一下,点点头,便转身走开了,步履从容。
脆脆坐在原地,捏着那张失而复得的学生证,指节泛白。
恐惧还在血管里流窜,但另一种更清晰、更冰冷的东西,慢慢从心底浮上来。
她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轻轻吸了一口气。
好。
你就在这儿。
那正好。
几天后的傍晚,脆脆又去了那间实验室。
里面已经彻底清理过,血迹、混乱,一切痕迹都消失了,连实验台都挪了位置。她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央,只是出神。
门被推开时,她没有回头。脚步声不紧不慢,停在她身后不远处。
“我以为你会直接报警抓我。”曲何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平稳得出奇。
脆脆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分。然后,她嗤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点干涩。
“我不傻。”她说,“我没有任何证据。”
“我不是凶手。”曲何接道,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脆脆没再回应。她转过身,从他身旁走过,甚至没再看他一眼,径直拉开门出去了。走廊的风灌进来,有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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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中午,脆脆没去食堂。她坐在图书馆后面一条僻静的长椅上,摊着本书,胃里空得有点发慌,但她想多攒点钱。
影子罩下来,她抬眼,又是曲何。
“不去吃饭?”他问。
“不饿。”脆脆答得简短,合上书起身就要走。
“我请你吧。”他说。
脆脆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不用”,声音里压着明显的厌恶。她加快步子离开了。
傍晚回到寝室,coco递给她一个纸袋:“喏,曲教授让我带给你的,说是你落下的。”
脆脆皱眉接过来,里面是一个还微温的面包,和一盒牛奶。
她没落下任何东西。
coco已经转身做自己的事了。脆脆拿着纸袋站了一会儿,胃部传来清晰的空虚感。她抿了抿唇,坐下,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吃起来。
面包松软,牛奶温热。她吃得很慢,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仿佛在飞快地揣测。吃完,她把空盒和包装袋仔细捏扁,扔进垃圾桶。
不吃白不吃。
……
那天,曲何单独把脆脆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书很多,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好。他请她坐下,问她最近学习和生活的情况,语气如常,带着师长式的关切。
“我看你好像总不按时吃饭。”他说。
脆脆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我的事自己会处理。不劳曲教授费心。”她声音冷淡,“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站起身。
“我也是邹老师的学生。”曲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钉住了她的脚步。
脆脆猛地回过头。
曲何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平静地迎着她惊疑的审视。“邹梅教授,是我的恩师。好些年前,我上中学的时候,是她教我成人。”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不会害自己的恩师。”
脆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脑子里那根紧绷的、指向“凶手”的箭,忽然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在空中乱颤。
“我听说过你。邹老师提起过,她有个很有天赋的学生,叫脆脆。”曲何的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像是回忆的柔和,“她很疼你。所以,我现在……或许也可以算你师兄。只是以这个身份,代替她关心一下你。仅此而已。”
脆脆傻站在原地。
师兄?
无数个画面在她脑海里冲撞、爆炸:血泊中的邹妈妈、黑夜里的高大身影、学生证、意外的结论、温和的新教授、面包牛奶、此刻这番平静的陈述……
逻辑在打架,直觉在尖叫,情感被撕扯。她看着曲何,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伪装的裂痕,却只看到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还有一丝……或许是错觉的疲惫。
她什么也没说,脸上的血色褪去一些,眼神里的锐利被巨大的困惑和迷茫暂时覆盖。她好像突然“傻”了,处理不了这突兀的信息。
最终,她极其缓慢地,再次转过身,拉开门,沉默地走了出去,脚步有些虚浮。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内,曲何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书页上,许久未动。窗外的绿萝,在微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