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绾龙鳞（三十五）

月黑风高夜，残江月出鞘。

入夜，天际无星无月，浓云压得极低，像一口倒扣的黑锅，将整座京城罩得严严实实。唯有会馆门前的两盏气死风灯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昏黄而不安的光。

南珩立在阶前，玄色劲装束得利落，腰间长剑出鞘三寸，冷光一闪而过。他扫视众人，目光沉稳如渊：“城南三十里，黑风寨。匪众约百人，据山而守，劫掠商旅已逾半载。今夜，端了它。”

他顿了顿，开始分组。

“上官鹤随我，从左翼上山。”南珩看向上官鹤，后者今日难得没带玉笛，换了柄青竹箫，闻言懒洋洋点头，眼底却有锐意一闪。

“断山虎与昭灵一组，从右翼包抄。昭灵以暗器策应，不可冒进。”南珩的目光落在昭灵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昭灵握紧腰间暗器囊，用力点头，眼中没有惧色，只有跃跃欲试的锋芒。断山虎站在她身侧，今日穿了件深红劲装，外罩玄色短甲，腰间束着黑绦。那深红衬得少年眉目间多了几分凌厉，与平日的张扬不同，今夜的他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他看了昭灵一眼，低声道：“跟着我。”

昭灵弯起唇角：“好。”

南珩最后看向我和阿龙，目光微沉：“于棠、破云龙，你二人走中路。黑风寨最精锐的贼众集中在中路正寨，人数最多，路也最险。”

他没有说“但你们最强”，但所有人都明白。

我握紧腰间的银鞭，鞭身冰凉，缠在掌心，像是老友重逢。这些日子休养，银鞭挂在墙上落了薄薄的灰，我每日擦拭，却不曾真正握过。今日握住的瞬间，指尖传来熟悉的震颤——它在等我。

“五当家。”阿龙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我转头看他。他今日换了靛青色劲装，袖口扎紧，腰间两柄短刀交叉而挂，刀柄上缠着防滑的玄色丝线。他看着我，目光里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像什么都说过了。

我弯起唇角：“走吧。”

夜风猎猎，一行人翻身上马，马蹄裹了布，踏在石板路上只余闷响。出了城门，便是荒野。官道两旁的树影飞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尖啸。

我策马跟在阿龙身侧，银鞭在腰间轻轻晃动。前方南珩的身影如一道黑色的箭，直插夜色深处。上官鹤紧随其后，青竹箫斜插在腰间，月光偶尔从云缝间漏下一线，照见他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

分道时，昭灵回头看了我一眼。

“姐姐，小心。”她的声音被风撕碎，只余几个音节飘入耳中。

我冲她点了点头。断山虎已经勒马转向，大刀横在身前，替她挡住了迎面灌来的冷风。

山路愈发陡峭。下马之后，我与阿龙沿着山脊潜行，脚下是碎石与枯枝，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前方的寨门隐约可见，火把的光在夜色里跳动，像鬼火。

阿龙忽然抬手，我立刻停住脚步。

他侧耳听了一瞬，然后回头看我，比了个手势——前方十人，暗哨两个。

我点头，解下银鞭。

鞭身从腰间滑落的瞬间，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握着它时手掌磨出血泡的夜晚。想起阿娘留下的乌金扇，想起那些独自练功到天明的夜晚。那些年我拼了命地变强，是因为身后空无一人。

而如今——

我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他正半蹲在一块岩石后，抽出腰间双刀，刀身在夜色里划过两道弧光。他察觉我的目光，抬眸看我，眉峰微挑。

如今身后有人了。

可我还是那个让贼人闻风丧胆的残江月五当家。

（好久没看打戏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