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市郊,一座被绿植半掩的独栋别墅前。
黑灰色的节目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下。车门滑开,王橹杰先下了车。他穿一身简单的白色卫衣和黑色工装裤,背着深色双肩包,手里拎着那个昨晚精心整理过的行李箱。晨间的微光落在他微卷的黑发和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表情是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点疏离。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几乎在他站稳的同时,另一辆同款商务车在他斜前方停下。穆祉丞从车里出来,米色的针织开衫,浅蓝色牛仔裤,清爽得像是校园剧里的学长。他抬眼,目光与王橹杰的短暂相接,又迅速自然移开,看向面前的建筑,唇边挂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属于“穆祉丞师兄”的温和微笑。
“两位老师,早上好。”戴着耳麦的现场导演迎上来,笑容可掬,“欢迎来到‘心动小屋’。在正式入住前,我们有一个小小的‘默契初考验’——盲选房间。”
导演示意工作人员搬上来两块立式白板,上面各贴了四张从不同角度拍摄的局部房间照片。
“一楼和二楼各有两个卧室。这里有八张房间细节照片,分别对应四个房间。请两位老师各自、独立地,选择最想入住的那一间,依据就是这些照片。”导演顿了顿,语气带上些许玩味,“如果两位选择的是同一个房间,那么恭喜,你们将成为室友。如果选择不同……那么,在第一个任务完成前,你们将暂时分开居住。”
规则宣布完毕,直播信号在各大平台同步开启。
蹲守了一早上的观众瞬间涌入,弹幕密密麻麻盖住了屏幕:
“来了来了!开门暴击!”
“盲选房间!节目组搞事!”
“杰崽表情好酷,恩仔笑得好官方,笑死,演我上班。”
“打赌绝对选到一起!没选到一起我直播倒立!”
“分开住?不要啊!我要看同居!”
王橹杰和穆祉丞被分别带到白板前,背对背,开始观察照片。
照片拍得非常刁钻:有的是一扇窗户的角度,有的是床头灯的样式,有的是书桌的材质,有的是地毯的花纹。几乎没有提供任何关于房间整体风格或大小的明确信息。
穆祉丞的目光快速扫过八张照片,眉头微蹙。他倾向于选择看起来更简洁、光线可能更好的房间。他的手指在两幅照片间犹疑——一幅显示着浅色木纹地板和一大面看起来是落地窗的模糊反光;另一幅则是极简风格的金属床头灯和纯灰色床品一角。
而另一边的王橹杰,他的视线几乎没怎么在那些宏观的家具上停留。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那是一个靠近门边的墙面插座,上面插着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白色的小型加湿器。很普通的款式,但摆放的角度和位置……
王橹杰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记得。几个月前一次后台等待时,他看见穆祉丞从包里拿出过同款的加湿器,摆在自己化妆台附近,解释说最近嗓子容易干,习惯用小加湿器对着吹。那个摆放的角度,和照片里如出一辙。他甚至隐约记得穆祉丞提过一句,不喜欢加湿器的水雾直接对着脸,习惯斜对着墙壁,让水汽自然弥漫。
是巧合?还是节目组刻意为之的提示?
王橹杰没有犹豫。他抬起手,指尖干脆地指向了那张带有加湿器角落的照片。
几乎在同一时刻,穆祉丞也做出了选择,他最终选了那幅有落地窗反光的照片。
“两位老师,请同时展示你们的选择。”导演的声音带着笑意。
两人转过身。
王橹杰的手指,指向左下角那张照片。
穆祉丞的手指,则落在右上角。
“请核对照片编号。”导演说。
工作人员上前,揭开了照片下方的编号贴纸。
王橹杰选择的照片编号:201。
穆祉丞选择的照片编号:201。
是同一张照片!
“哇——!”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和掌声。
穆祉丞明显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看看自己指的照片,又看看王橹杰指的那张(尽管位置不同,但确实是同一张),最后目光带着一丝困惑和惊讶,落到了王橹杰脸上。
王橹杰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迎着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那眼神仿佛在说:不然呢?
弹幕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选到了!他们心有灵犀!”
“等等!照片角度不一样!恩仔看的是窗户光线,杰崽看的是啥?”
“回放!快回放!给我放大王橹杰看的那部分!”
“是那个加湿器!我看见了!穆祉丞好像有同款!”
“这他妈都知道?!王橹杰你观察得也太细了吧?!”
“这还不算爱?!这都不算了解?!”
“恭喜两位老师!”导演的笑容更深了,“默契考验通过!你们的房间在二楼,请跟我来。”
带着一种微妙而沉默的氛围,王橹杰和穆祉丞拖着行李,跟在导演身后走上旋转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胡桃木色房门。导演推开门,侧身让开:“这就是你们的房间,201。请进。”
两人先后步入。
房间很大,视野开阔,那面穆祉丞看中的落地窗正对着庭院里一片精心打理的小花园,阳光洒满半个房间。装修是舒适的现代简约风,米白色调为主。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房间中央。
那里摆着一张床。
一张非常大的、看起来就柔软无比的双人床。
床品是高级的灰蓝色,两个枕头并排摆放。床边各有床头柜,房间里除了一个单人沙发和小茶几,再没有任何其他可以睡觉的家具。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王橹杰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目光从那床上扫过,又快速移开,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拉着行李箱走到了靠窗的那一侧,仿佛在自然地“认领”地盘。
穆祉丞站在门内一步的位置,脸上的温和笑容僵了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张床,又立刻移开视线,看向天花板,看向墙壁,最后有些无措地看向身边的导演,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导演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尴尬(或者说,节目组精心策划)的场面,笑眯眯地说:“房间还满意吗?两位老师可以先整理一下行李,稍后我们会发布今天的第一个正式任务。卫生间在那边,是干湿分离的。”说完,非常体贴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和一张存在感强到无法忽视的双人床。
寂静。
窗外的鸟鸣显得格外清晰。
穆祉丞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拖动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向了靠门这一侧,刻意避开了床的区域,开始假装认真研究衣柜的结构。
王橹杰已经打开了自己的箱子,背对着穆祉丞,开始往外拿衣服。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看起来非常镇定,只是那微微绷紧的肩线,和整理衣物时过分专注的侧影,暴露了他并非全然平静。
两人之间隔着几乎整个房间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微妙的张力。没有对话,只有窸窸窣窣整理行李的声音,和彼此似乎都能听到的、有些加快的心跳声。
穆祉丞挂好最后一件外套,眼角余光忍不住又瞟向那张大床。两个枕头靠得很近……晚上怎么办?
王橹杰合上行李箱,直起身,目光也落在了床上。停留了两秒,他忽然转身,走向卫生间:“我去看看。”
“哦,好。”穆祉丞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
王橹杰走进宽敞的卫生间,目光扫过并排悬挂的两套同款毛巾、漱口杯,以及……只有一个的、宽敞的淋浴间。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伸手拧开了洗手池的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打破了过分安静的空气。
他抬头,看向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那双总是显得疏离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情绪在快速翻涌,最终被他强行压下,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等他擦着手走出卫生间时,发现穆祉丞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望着外面的花园。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身影看起来有些单薄,也有些紧绷。
王橹杰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房间还行”,或者“窗户视野不错”。
但最终,他也只是走到自己那边的床头柜前,拿起节目组准备好的瓶装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好像没能浇灭心底某种隐隐燃烧的东西。
第一次,在如此私密的空间里,真正意义上的独处。
没有舞台灯光,没有其他队友,没有匆匆来去的工作人员。
只有他们,一张床,和无数个或许正在观看的镜头。
距离被物理空间拉近,心理上的距离却在这诡异的安静和那张双人床的压迫下,变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模糊。
穆祉丞终于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温和的笑容,只是眼神还有些闪烁:“那个……要不要看看节目组说的任务卡在哪里?”
“嗯。”王橹杰放下水瓶,点了点头。
两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房间中央那张小茶几。上面,安静地躺着一个米白色的信封。
第一次独处,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尴尬、紧张、以及某种更深层悸动的微妙氛围中,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任务卡——而暂时找到了一个安全的交汇点。
他们朝着茶几,同时迈出了第一步。
距离,似乎缩短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