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阳光很亮，晒得人有些发懵。后陡门的风裹着泥土味吹过来，一群人吵吵闹闹地搬行李、互相在车里介绍，场面乱哄哄的。

就在那样一片嘈杂里，卓沅第一次看见了临夏。

她没有特别张扬，也没有一上来就热络搭话，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手里拎着个不算轻便的袋子，眉眼干净，气质很静。不像旁人那样带着初见的拘谨或刻意，她身上有种很稳的感觉，不慌不忙，让人下意识地想多看两眼。

卓沅当时心里就轻轻顿了一下。

第一印象很简单：安静、干净、踏实，不扎眼，却让人挪不开目光。

她说话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楚，不娇不软，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笃定。帮忙搬东西时也不推脱，抬手动作都利落，看得出来是个能做事、不娇气的人。不像有些女生那样怕脏怕累，她站在这群满身泥土气的少年中间，非但不突兀，反而像本来就该在这里一样，自然又融洽。

卓沅那时候还没多想，只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这个叫临夏的女生，看着安静，却很靠谱。

他没料到，这份第一眼的好感，会在后来无数个日夜、无数次并肩里，慢慢变成在意、心疼、忍不住靠近，直到那个风雪夜晚，她迷迷糊糊钻进他怀里，他才忽然明白——

原来从初见那一眼起，有些东西就已经悄悄埋下了。

深夜的宿舍静得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白炽灯早已熄灭，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床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临夏是被尿意憋醒的。意识还沉在半梦半醒之间，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脚步轻飘飘的，顺着记忆里熟悉的方向，一路摸黑走到床边。她甚至没完全看清床沿，只是习惯性地掀开被子一角，带着一身睡前残留的暖意，蜷着腿轻轻钻了进去。

鼻尖先撞上一片温热的坚实，熟悉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少年气息，瞬间包裹了她。临夏迷迷糊糊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蜷缩好，双脚自然地搭在身侧，毫无防备地陷入了一片温热里。

身下的人猛地一顿。

卓沅本就睡得浅，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凉一激，瞬间睁开了眼。黑暗中，他能清晰感觉到一双微凉的脚贴上了自己的小腿，还有少女柔软的身躯轻轻靠在怀里，呼吸均匀地洒在他的衣襟上。

是临夏。

他瞬间就清醒了，却没有丝毫推开她的念头。指尖悬在她的后背上方，轻轻顿了顿，最终只是缓缓落下，极轻地搭了上去，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能清晰感觉到她小腹微微的起伏，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甚至能透过薄薄的睡衣，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凉。昨夜换床时的温柔此刻涌上心头——他记得她床位正对风口，冷风灌进来时，她总容易冻醒；记得她生理期刚过，身子还虚，不该再受冷。

所以他才毫不犹豫地和她换了床，把这个暖烘烘、避风的位置，留给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只是没想到，她会迷糊地钻回这里。

卓沅垂眸，借着月光看向怀中人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睡得安稳又恬静，像只被妥善呵护的小猫。他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所有的凉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叫醒她。

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一场美梦。他微微调整了姿势，让她抱得更舒服些，自己则挺直了脊背，一动不动地任由她靠着，任由她的双脚搭在自己腿上。

黑暗里，卓沅的嘴角悄悄向上弯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欢喜。

这样的夜晚真好。

没有田间的泥泞，没有深夜排水的疲惫，只有怀中人温热的呼吸，和心底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安稳。他轻轻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护在怀里，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在心底轻声说了一句：“睡吧，我在。”

窗外的风还在吹，可这一方小小的床铺里，却暖得能融化整个寒冬的冷。

卓沅闭着眼，感受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她小小的依赖，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而临夏在睡梦中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温暖的角落，继续做着香甜的梦。

月光静静流淌，见证着这深夜里，独属于他们的温柔与默契。

卓沅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