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废弃码头海风刺骨,乌云遮月。
沈知念孤身走进漆黑的货运站,每一步都踩在空旷的寂静里,也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耳机里,陆时衍的声音低沉而稳:“别靠近,先观察。”
“张妈在里面。”她轻声,“我不能放着她不管。”
话音刚落,前方应急灯骤然亮起——张妈被绑在铁架上,人事不知。温景琛倚着铁箱,笑意阴鸷,温柔站在一旁,眼神冷得像刀。
“果然敢一个人来。”温景琛慢条斯理开口,“沈知念,你是真勇敢,还是真蠢?”
“放了张妈。”沈知念压着心跳,“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可以啊。”温柔往前一步,指尖泛白,“你爹欠我们的,你这个亲生女儿,自然要加倍偿还。”
“我没有欠任何人。”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
温景琛一挥手,两侧黑影骤然扑出——两名保镖直逼沈知念,出手狠辣,不留余地。
她下意识后退,却根本不是对手,手腕瞬间被攥紧,剧痛传来。
“陆——”
她刚要出声,货运站入口处,三道身影猛地冲了进来。
沈家三兄弟,还是追来了。
沈泽川一眼就看到被保镖按住的沈知念,再看对面的温景琛和温柔,火气瞬间冲上头顶,想也不想就吼:
“好啊!果然是你私会同伙!”
沈泽宇脸色冷沉,目光扫过现场,只看到“沈知念现身、黑衣人围堵、陌生男女在场”,自动拼成一幅“阴谋现场”。
他根本没去想她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脸色惨白、为什么眼神里是惊慌不是狠厉。
“沈知念,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沈泽言也皱紧眉,语气失望透顶:“我以为你至少有底线,没想到,你真的敢勾结外人,害自己的父亲。”
沈知念手腕疼得发抖,听见这三句话,心比身体更冷。
她被人设计、被人埋伏、被人抓着、快要受伤,他们赶来,第一句不是“你没事吧”,而是“你果然是内鬼”。
“我没有勾结他们。”她声音发哑,“是他们约我来的,是他们绑架张妈,是他们要杀我。”
“杀你?”沈泽川像听到笑话,“演戏谁不会?你跟他们合伙演一场苦肉计,好让我们相信你清白,当我们傻吗?”
“就是她约的我们。”温景琛恰到好处开口,语气戏谑,“她说,只要帮她除掉沈建明,沈家一切,她分我们一半。”
温柔立刻补刀:“要不是你们突然闯进来,她现在已经得手了。”
两句挑拨,精准踩在哥哥们的疑心最深处。
“你看!你看!”沈泽川气得指节发白,“人家都承认了!你还狡辩!”
沈知念猛地看向三人,不敢置信:“你们宁愿信外人,也不信我?”
“信你?”沈泽宇冷笑,“你回来之后,家里哪一天太平过?爸中毒、张妈失踪、印章被偷、记者围门……哪一件不是跟着你出现?”
“不是我做的!”
“证据呢?”沈泽言逼问,“你说你被陷害,证据呢?谁能证明?”
她一噎。
张妈昏迷,温景琛和温柔反咬一口,陆时衍还没现身,她空有清白,却无证据。
就在这时,陆时衍终于从阴影里走出,身形一掠,直接放倒两名保镖,将沈知念拉到身后护住,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她有没有被陷害,轮不到你们用嘴定罪。”陆时衍声音冷冽,“眼睛看不到,就用心看。”
“陆时衍,你少护着她!”沈泽川怒道,“你跟她一伙的,你说的话能信?”
温景琛见局势混乱,趁机对温柔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从侧门撤离,消失在夜色里。
人一跑,哥哥们更认定是沈知念故意“放人走”。
“人都被你放走了!”沈泽川指着她,“你还有什么好说?”
沈知念看着眼前三个血脉相连的哥哥,只觉得荒谬又刺骨。
她拼着性命来救人,换来的不是信任,而是更深的猜忌、更狠的指责、更确定的罪名。
“我没什么好说的。”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冷然,“信不信,随便你们。”
她转身,独自去扶昏迷的张妈,肩膀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冷透了。
沈泽宇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一刺,可那点异样很快被“所有巧合都指向她”的判断压下去。
他依旧认定:沈知念心机深沉,手段不干净,为了夺权不择手段。
沈泽言别开脸,不愿再看她,只觉得失望透顶。
还是林妙乖巧、单纯、无害、从不会让家里陷入这种风波。
沈泽川更是满脸嫌恶:“等回去,看奶奶怎么处置你!这一次,谁也保不了你!”
陆时衍扶着沈知念,低声问:“能走吗?”
她点头,声音轻得像风:“我没事。”
一行人沉默离开码头,车里气氛死寂。
三个哥哥坐在后座,一路冷眼,一路猜忌,一路认定她就是内鬼。
没有一人问她疼不疼。
没有一人问她怕不怕。
没有一人说一句软话。
沈知念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忽然觉得,这二十年不在沈家,或许不是不幸,是幸运。
至少,她不用活在这样冰冷、偏心、扭曲的“家人”中间。
车子驶入沈家老宅,天快亮了。
林妙早已“焦急等候”,一见到众人回来,立刻扑上来,眼圈通红:“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去哪了?我好担心……姐姐,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一眼看到沈知念凌乱的发丝、泛红的手腕,立刻露出担忧又害怕的表情:“姐姐,你的手……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
那副纯良无害、担忧万分的模样,和沈知念一身狼狈、满身孤寂对比鲜明。
三个哥哥瞬间更心疼林妙,也更厌恶沈知念。
沈泽川冷冷开口:“别装了,她刚跟同伙接头回来,演戏演够了。”
林妙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摇摇欲坠:“不……不会的,姐姐不会这么做的,你们一定是误会了……”
她越是善良懂事,哥哥们越是觉得沈知念阴暗不堪。
沈知念看着这场完美的表演,只觉得累。
她什么也没解释,什么也没争辩,扶着张妈,径直上楼,背影孤绝,一步没停。
身后,是哥哥们冰冷的目光,是林妙柔弱的啜泣,是整个沈家,再一次把她推向最孤立的深渊。
疑心,没有减少。
反而,更重了。
——第一卷 完·归位与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