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辰时。
大理寺明楼前,挤满了人。
不是来看热闹的百姓——百姓进不来。是朝中官员、各司主事、还有几个穿着便服、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人。试验区来的。
萧月白站在人群中,身边是齐雨。她们穿着最普通的衣服,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明楼正门大开,大理寺卿缓步走出,手里捧着一卷黄绫。
那是宣判书。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大理寺卿展开黄绫,开始宣读:
“青字案,景和十七年至景和四十年,涉案三十五件,涉案人员四十七人。经复核,周顺、赵福生、王五妹等三十五人,原定‘病故’不实,系被处决。现改判:三十五人‘冤死’,恢复名誉,家属可领抚恤。”
人群里一阵骚动。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露惊愕,有人垂下眼睛,不敢看任何人。
大理寺卿继续读:
“涉案官员赵明远等七人,定罪如下:赵明远,处斩;其余六人,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
“涉案已故官员,如陆文轩、王伦等,追夺官职,子孙三代不得入仕。”
“涉案从犯周济,虽参与经办,但自首认罪、提供关键证据,从轻发落——免死,削职为民。但因周济已故,此判不执行。”
已故。
萧月白的睫毛颤了一下。
周济死了。
就在判决书送达牢房之前的那一刻。
齐雨的手攥紧了。
她想起周济最后说的那句话——“替我告诉周顺,我等到了。”
他等到了。
判决书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听不见了。
但也许,他听见了。
大理寺卿念完最后一句,卷起黄绫。
“退堂。”
人群慢慢散去。
萧月白和齐雨站在原地,没有动。
一个老吏走过来,看了她们一眼。
“是试验区来的吧?”
萧月白点头。
老吏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周大人临终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萧月白接过信。
信封上只有三个字:给周顺。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
她打开信封,抽出信纸。
纸很短,只有两行:
“周顺兄:”
“三十五年前,我亲手誊录你的死亡注销记录。今天,我亲手把它还了。”
“周济 绝笔”
萧月白看完,把信折好,收入怀中。
齐雨看着她。
“给周翠送去?”
萧月白点头。
两人转身,走出明楼。
身后,大理寺的匾额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明镜高悬。
今天,终于照见了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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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一,码头。
周翠站在周顺的碑前,手里拿着那封信。
周水生念给她听。
念完,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碑上那行新加的字:
“周济,青山郡守,等了三十五年,还了。”
两个名字,并排刻在一起。
一个死在三十五年前的码头。
一个死在三十五年后的牢房。
都等到了。
周翠蹲下来,从篮子里取出最后一沓纸钱。
周水生拦住她。
“娘,你不是说以后不烧了吗?”
周翠摇摇头。
“最后一张。”她说,“烧给两个人都看看。”
她把纸钱点燃。
火焰跳动着,纸灰飘起来,飘向天空。
码头上没有风,但纸灰飘得很高,很高,一直飘到那七根金色的水柱旁边,和第八碑的光融在一起。
周翠站起身,看着那片金光。
“周顺爷爷,”她轻声说,“你救的人,都活着。你等的公道,来了。”
她转身,对周水生说:
“走吧。”
周水生愣了一下。
“去哪儿?”
周翠看着他。
“试验区。”她说,“你住的地方。娘去看看。”
周水生的眼眶红了。
“娘……”
周翠拍拍他的手。
“愣着干什么?带路。”
周水生点头,扶着她,慢慢朝试验区方向走去。
身后,那七根金色的水柱还在旋转。
周顺的碑,静静立在码头边。
碑前,最后一沓纸钱的灰烬缓缓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