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低一点。
就能碰到那双苍白的唇。
刘耀文的喉结剧烈滚动。胸腔里那股滚烫的东西在催促。
口勿下去。反正他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反正这里是魔界深处,没有人会看见。反正四百年来,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想尝尝那在战场上吐出冰冷宣判的嘴唇,是不是也这么柔软。
想看看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情动时会不会泛起水光。
想把他按进温泉水里,想听他因为窒息而发出的呜咽,想……
刘耀文的嘴唇悬停在宋亚轩唇上一指宽的距离。
只需要再低一点点。
但就在这一瞬间,宋亚轩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发出一声极轻的梦呓。
宋亚轩“……冷。”
就这一个字。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刘耀文浑身一震,猛地直起身,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一样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岩壁。
他喘着粗气,盯着温泉中依然昏迷的身影,眼中猩红翻涌,混杂着震惊和后怕。
他刚才差点就吻下去了。
魔主爱上天使少主?这比神魔两界明天就和平共处还要荒诞,还要万劫不复。
刘耀文靠着岩壁滑坐下去,将脸埋进掌心。温泉水还在咕嘟冒泡,蒸汽在洞穴中盘旋上升,一切都和刚才一样。只有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只想杀死宋亚轩、征服天界的魔主,在刚才那一刻,死在了自己心里。取而代之的,是某个更贪婪、更偏执、更疯狂的怪物。
怪物想要的不再是征服,而是占有。
不再是杀死,而是囚禁。
很久之后,刘耀文才重新抬起头。
天快亮了。宋亚轩还在沉睡,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刘耀文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这次他没有再俯身,只是站着,垂眸看着那张脸。晨光从裂缝里漏下来,恰好落在宋亚轩脸上,给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美得像幻觉。
像一碰就会碎的梦境。
刘耀文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更荒唐的事。
他脱下自己的外披。将披风轻轻盖在宋亚轩身上。
披风很大,几乎把天使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做完这些,刘耀文的目光落在宋亚轩右侧的翅膀上,靠近根部的位置,有一小簇羽毛因为刚才的战斗而松散,其中一根摇摇欲坠。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根羽毛。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拔了下来。
羽毛很软,纯白。
刘耀文看了一眼温泉中那个被玄色披风包裹的身影。
晨光又亮了一些,裂缝里甚至有鸟鸣传来。很快,宋亚轩就会醒来,发现身上的披风,发现少了一根羽毛,然后会怎么样?
会愤怒?会恶心?会把披风撕碎扔进岩浆?
还是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困惑?
刘耀文不知道。
他也不需要知道。
他转身,拖着依然剧痛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洞穴深处,那里有一条隐秘的通道,能绕回魔界要塞。
走出洞口前,他最后一次回头。
隔着越来越浓的蒸汽,宋亚轩的身影已经模糊不清,只有那件玄色披风的轮廓,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刘耀文“迟早。”
刘耀文对着那个方向,无声地说。
刘耀文“迟早有一天,我要你自愿留在我身边。”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通道的黑暗里。
洞穴中,温泉依然咕嘟冒泡。
宋亚轩在晨光彻底照亮岩顶时醒来。先是剧痛,然后是陌生的触感,有什么厚重的东西盖在身上。他艰难地睁开眼,看见了玄色的布料,绣着狰狞的魔龙。
魔主的披风。
他愣住了。才猛地坐起身,将披风扯下来扔到一边,像是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左肩的伤已经不疼了,有人在夜里给他治疗过。
谁?
还能有谁。
宋亚轩盯着那件披风,呼吸渐渐急促。他环顾四周,洞穴空无一人,只有温泉水在安静地蒸腾。
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右翼的骨折还没好,一动就钻心地疼。他咬牙忍住,在洞穴里搜寻了一圈。没有战斗痕迹,没有陷阱,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缺口,他太熟悉自己的身体,太熟悉每一根羽毛的位置。宋亚轩盯着那个缺口看了很久,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洞穴深处黑暗的通道。
他知道刘耀文是从那里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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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后
刘耀文“三百年前我没吻下去。”
刘耀文对着血瓶低声说。
刘耀文“是因为我知道,偷来的吻,不算数。”
刘耀文“我要你清醒着。”
刘耀文“我要你看着我。”
刘耀文“我要你……主动吻我。”
他转身,走出密室。
凡间的柳树快要发芽了。
而他等的那个人,也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