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道绞魂的折磨,早把两人的神魂磨得千疮百孔。
阵纹疯狂转动着,漆黑的寂灭力量穿透肉身的壁垒,狠狠地啃噬根本的魂体。每一回阵力进行碾压,魂脉便裂开好多细微的纹路,意识摇晃得十分剧烈,眼前的天地不断反复地扭曲、重叠。
他们用尽全部心神,彼此相互护住对方,肉身已然被自身精血所浸透,浑身皮肉向外翻起,骨头缝隙之中都透着那钻心透骨的疼。
可那座屠霄天遗留的凶阵,根本不懂留情。
绞杀不休,碾压不止。
继续这般耗下去,那两人的神魂决然撑不住,将会径直崩碎在这大阵之中,连一点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外围密密麻麻的联军修士,早看出来两人已是强弩之末。
那种杀意,一层又一层地堆叠着压过来,法宝的灵光,向着天空迅猛地冲上去,术法交织出的光晕,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那数不清数量 的修士,各自挥动着手中的兵刃,不顾一切地朝着前方冲过去,嘴里都充斥着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嘶吼。
“神魂溃散在即,他们没力气抵抗了!”
“冲进去!碾碎这两个逆道之人!”
大阵绞魂,万军围杀。
这就是死局,实打实的绝路。
谁能扛得住双重大绝杀?
就是在两人魂体破裂痕迹扩展到极点、生命迹象即将完全消失的这个瞬间,潜藏世间长达万古的两道标记,突然间爆发出强大力量!
是仙魔双祖留在他们神魂深处的残印!
一辈子都处于沉寂状态,历经无数次轮回皆隐忍,向来都是在悄无声息当中去尽力兜底护护佑正道的前行,从来都不会主动出头去表现,也从来都不会展现身形而搞得众人皆知,大肆宣扬。
可这一刻,感知到传承者濒临陨落,残印彻底醒了。
毫无任何一点征兆,一道黑色强光,一道白色强光,猛地自两人天灵盖之处冲将射出来,硬生生地把漫天翻涌着的漆黑阵纹给撞碎了。
光是热的,是亮的,携着一股历经万古的厚重温度,刹那间裹住阵心那儿的方寸之地。
是双祖最后留存的残魂本源!
尽数点燃,尽数燃烧!
万古残魂,一朝献祭!
肆虐不止、持续不休的灭道绞魂之力,在撞上这层光幕的那一刹那,一下子就崩碎了,紧接着溃散开来,最终彻底归零了。
诸多可以将人身体撕裂的术法,还有法宝的轰击,它们即将落到两人身上,然而砸在黑白相间的守护屏障上,仅仅炸出了漫天细碎的灵光,甚至连半分能够穿透的空间都不存在。
冲在最前头的十几名高阶修士,被屏障反弹的巨力狠狠掀飞。
骨骼炸裂的脆响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群群摔至充满血液的地方,无法活动,口中不断吐出鲜血,全无再次战斗的能力。
联军那浩浩荡荡的冲锋之势,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万古神威,强硬地、不留情面地摁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整片战场,瞬间死寂。
所有修士瞳孔骤缩,脸上只剩难以置信的惊骇。
谁能想到?两个神魂濒临崩碎的人,居然还藏着这么恐怖的底牌!
处于阵心里面,有两个濒临昏迷的人,终究自那蚀骨又绞魂的剧痛之中挣脱开了出来。
逐渐地,涣散的意识开始缓缓回笼,那原本紧绷至极致点的神经,突然间一下子放松开来,刹那间,周身呈现出浑身脱力的状态,差一点就直接直直地栽倒在地面之上。
有着那样一层光幕,软软地裹住了他们已然残破的身躯,它温柔地稳住了开裂的魂脉,吊着他们最后那一口生机。
太熟悉了。
这份庇护,从古至今,无数次救他们于死地。
从幼时到年长,每一回陷入绝境,每一回遭遇死劫,全是这两道残印暗自出力,替他们挡住致命的凶险。
眼,是他们下意识抬起来的,抬起来之后,盯着的是头顶那持续不断 burning 的黑白灵光,紧接着,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光幕在变暗。
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黯淡、稀薄。
这不是借力护身。
这是烧命!
双祖留存于世间的,那最后一点残魂,那最后一丝本源,那最后万古底蕴,正处在寸寸燃尽的状态!
自从古到今,在双祖陨落以后,凭借着这两道残印来存续念想,守护着仙魔一脉,护持着代代传承者。
多少次大风大浪,多少次无解死局,都是残印兜底。
这是他们最后的依仗,最后的退路,最后的念想。
可现在,为了护住他们二人,全都烧了。
高光漫天,神威盖世。
是双祖横跨万古,最轰轰烈烈的一次护主。
也是最后一次。
世间再无仙魔双祖残印,再无万古兜底之人。
所有那些铺垫,所有这般隐忍,所有历经跨越轮回所守护的初心,于此刻,彻底地落地,形成闭环。
残印燃尽,初心落幕。
联军很快从震撼里回过神,一张张脸阴得吓人。
有人咬牙嘶吼,声音穿透整片死寂的战场。
“是双祖残印燃魂!这是透支本源的禁护!撑不久的!”
“本源燃一分少一分,没有半点恢复的可能!”
“等着!等光幕消散,今日他俩必死无疑!”
没人再贸然冲锋。
所有人个个如饥似渴地死死盯着那一层持续不断衰弱下去的屏障,已然做好充分准备,只等光幕破碎的那一转瞬即逝的瞬间,便立刻再度展开绝杀围剿行动。
没人说错。
这道拼尽万古残魂换来的生机,短得可怜。
也就堪堪能让他们喘一口气。
阵心之内,风卷血衣,猎猎作响。
两人并肩站着,浑身血迹斑驳,皮肉翻裂,神魂依旧刺痛难忍。
刚才大阵绞碎的魂伤实打实留在本源上,半点没消。
只是那致命的碾压之力,被暂时隔绝在外。
他们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流转的光幕。
温热的触感传来,带着一点点消散的余温。
清晰能感觉到,里面残存的残魂意志在一点点变淡、消失。
万古守护,默默无声。
从来不求回报,直到燃尽自己的最后一刻。
心里堵得发慌,一股酸涩直冲喉咙。
以前每次遇险,都有残印兜底,他们敢拼、敢闯、敢逆战诸天。
现在,兜底的人没了。
退路全部,依仗全部,万古底蕴默默守护他们的全部,完全消失不见,毫无踪迹。
从今往后,再无祖力庇佑。
前路所有刀山火海、所有绝杀死局,只能靠他们自己硬生生去扛。
只能靠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光幕还在持续衰弱。
外围的灭仙魔大阵,并未停歇。
漆黑阵纹不停翻滚冲撞,一次又一次狠狠砸在守护屏障上。
每一次撞击,光幕就黯淡一分,震颤一次。
一层又一层的漫天煞气,持续不断地进行下压,重重地往渺小的的方寸光幕镇压直逼,致使保护屏障被迫持续收缩,厚度也逐渐变薄。
那些围而不攻的联军修士,眼神越来越冷,杀意越来越盛。
他们在等。
等这最后一层庇护彻底破碎。
等这借来的喘息之机彻底耗尽。
谁都清楚,短暂的安稳只是假象。
下一波攻势,只会比之前更凶、更狠、更无解。
双主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指节泛白,掌心的血迹被攥得滚烫。
神魂还在隐隐作痛,身躯依旧脱力虚弱。
可眼底的颓色尽数褪去,只剩执拗到极致的锋芒。
双祖以万古残魂燃身护他们一命。
他们怎么可能辜负?
前人耗尽所有,为他们搏片刻生机。
那他们就拿这条残命,硬撼大阵,硬抗万军!
没了兜底又如何?
没了依仗又如何?
今日起,他们自己就是依仗!
风声呼啸,阵光翻涌。
黑白光幕愈发透明,濒临溃散的边缘越来越近。
大战的余威还在天地间震荡,整片虚空满目疮痍,遍地残尸血泊。
短暂的宁静之下,是即将倾覆天地的滔天杀局。
两人缓缓站直残破的身躯,并肩而立,直面漫天敌势、万古凶阵。
脊背挺直,从未弯折。
残印落幕,初心未灭。
万古护道终散尽,此后我自镇诸天!
等光幕破碎的那一刻——
便是新一轮,石破天惊的死战开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