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门在众人眼前轰然关闭,像是一只巨兽合上了苍白的嘴唇。
那行血红的倒计时悬浮在空气中,如同烙印般刺眼:【07:23】……【07:22】……每跳动一下,都像是有人在众人太阳穴上重重敲了一记。JK女孩在门后的呼吸声仿佛还在耳边,那起伏的胸膛,那攥着便签的手,无不暗示着一个恐怖的真相——在这个游戏里,死亡可能真的只是另一个开始。
"看来我们有大麻烦了。"
一个娇媚得近乎刺耳的女声从书架阴影中响起。众人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酒红色紧身皮裙的女人正倚靠在《如何优雅地闭嘴》那排书架上,指尖绕着一卷黑色的导线——那是刚才从林深口袋里烧坏的通讯器残骸。她烫着大波浪卷发,红唇如血,眼尾上挑,像是某种夜行的猫科动物。
"你是谁?"张铁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态,但女人只是轻蔑地扫了他一眼。
"苏红,情报贩子,也是你们的前辈——如果 survival time 能算资历的话。"女人轻笑着,高跟鞋踩在散落的书页上,发出令人不安的"咯吱"声,"我在《甜蜜之家》副本观察你们很久了,本来只是想捡点漏,没想到……"她的目光落在沈清让身上,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居然碰上了传说中的'异常玩家'。"
沈清让站在原地,领口的红宝石纽扣在幽光下微微搏动。他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问道:"黑荆棘公会?"
苏红挑了挑眉,笑容更深了:"聪明。看来你已经接触过我们的边缘成员了。"她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煽动性的尖锐,"各位,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副本难度突然从B级跳到了S级?为什么那个杀人鬼会专门给你们送倒计时邀请函?为什么……"她指向那扇紧闭的实验室门,"实验体会复活?"
王建国和张铁面面相觑,陈默抱着膝盖发抖,而林深试图站起来,却被苏红一脚踢中膝窝,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都是因为他!"苏红猛地指向沈清让,指甲鲜红如钩,"他是'异常标记'玩家!系统通告里说的能破坏副本逻辑的病毒!那个BOSS不是随机杀人,他是专门来狩猎沈清让的!你们想想,为什么每次他都能和BOSS对话?为什么他能拿到特殊的邀请函?因为……"她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他们是一伙的,或者说,沈清让是BOSS在这个游戏里的'共犯'!"
"你胡说!"林深咳着血挣扎道,"如果不是他,你们早就……"
"闭嘴,清洁工!"苏红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抵在林深喉间,眼神冰冷,"你以为我没发现你放走那些实验体的小动作?你的账,等回了公会再算。"
她转头看向王建国,笑容甜美如蜜:"王先生,你现实里是特种兵,应该懂战术。现在的情况是,BOSS设下了'双人舞'的局,但如果台面下只有一个舞者呢?如果……我们把这个异常源作为祭品献上去,满足BOSS的狩猎欲,剩下的时间,我们可能就能安全度过,甚至拿到隐藏奖励。"
张铁的眼睛亮了起来,贪婪与恐惧在他脸上交织:"交出去……对,把他交出去!刚才那个怪物说他记住了沈清让的味道!只要给他,他就会放过我们!"
"正是如此,"苏红缓步走向沈清让,高跟鞋声在死寂的图书室里如同丧钟,"异常玩家是系统的bug,而bug的最终命运就是被清除。但如果我们主动配合系统,配合BOSS……"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沈清让领口的纽扣,"我们就能成为'合规玩家',拿到通关资格。"
沈清让没有退。他甚至微微扬起下巴,让她能更清楚地看到那颗红宝石:"你说得很有说服力,除了一个漏洞。"
"什么?"
"如果我真和BOSS是一伙的,"沈清让轻笑,眼神却冷得像冰,"你们现在就已经死了。"
苏红的手顿住了。
下一秒,王建国和张铁已经从两侧扑了上来!他们早就对沈清让恨之入骨——被揭穿身份的羞辱,被知识碾压的自卑,以及此刻求生的疯狂。张铁那蒲扇般的大手死死箍住沈清让的胳膊,王建国则用一根从书架上拆下的铜质书挡抵住了他的后腰。
"绑起来!"苏红厉声命令,"去甲板!凌晨四点,正是恶魔享用夜宵的时候!"
"你们疯了!"陈默终于哭喊出声,"他刚才救了我们!在图书室是他发现了安全区!"
"闭嘴,小四眼!"张铁一脚踹翻陈默,眼神血红,"你想死吗?想死就跟他一起去!"
林深想要反抗,但苏红手中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肩部穴位——那是军方格斗术里的制伏技巧,鲜血瞬间染透了灰色的连帽衫。他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清让被粗暴地拖向图书室的后门。
那扇门通向甲板。
海风狂啸。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天空是一种污浊的墨紫色,没有星辰,只有远处闪电偶尔劈开云层,照亮甲板上那些狰狞的雕塑——那是晏无咎之前的"艺术品",此刻在风雨前静立,像是某种邪恶的祭坛。
沈清让被绑在中央桅杆上,双手反剪,绳索深深勒进手腕。海风掀起他染血的风衣,猎猎作响。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就这样?"苏红似乎有些失望,她绕着沈清让走了一圈,"我还以为你会反抗,会喊叫,会像条狗一样求饶。异常玩家……不过如此。"
沈清让缓缓抬起头,脸上竟然带着一丝笑:"你确定,你们是把他献给我?"
"什么?"苏红皱眉。
"不,"沈清让看向远处的黑暗,目光穿透雨幕,"你们是在献祭给他。而且……"
他突然用力挣了一下,不是为了挣脱,而是让领口的红宝石纽扣暴露在闪电的光芒下。那枚纽扣突然开始发烫,像是被唤醒的心脏,脉动出妖异的红光。
"你们有没有读过《阿多尼斯号》的规则第三条?"沈清让的声音突然提高,盖过了风声,"'鲜血是最佳的沟通媒介,尸体是珍贵的信标'——但你们忘了后半句,在规则的字里行间,用荧光墨水写的……"
苏红的脸色变了,她猛地掏出一张羊皮纸卷——那是她偷藏的完整规则书。
在第三条规则的背面,在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透光文字中,赫然写着:
**"当祭品被自愿献祭时,狩猎范围将扩大至献祭者全体。"**
"你早就知道!"苏红尖叫起来,"你故意让我们绑你!"
"不,"沈清让冷笑,看着手腕上的倒计时因为纽扣的红光而疯狂倒转,"我只是知道,对于一个收藏家来说,最高级的艺术品……"
"是一群自以为是、互相撕咬的祭品。"
闪电再次劈落,照亮了甲板的入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深红色的西装在狂风中纹丝不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在虚空中。晏无咎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上绘着银色的解剖图。他抬起头,那双没有高光的黑眸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被绑在桅杆上的沈清让身上。
他的目光在触碰到那颗发光的红宝石纽扣时,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优雅或病态,而是一种纯粹的、暴怒的愉悦。
"真有趣,"晏无咎的声音穿透风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低语,"我设下陷阱想抓一只狐狸,却没想到,猎物们自己把狐狸绑好,还送上了一群聒噪的麻雀。"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苏红、王建国、张铁,以及所有参与绑缚的人,突然感到脚踝一紧——他们低头,惊恐地发现甲板上那些原本静止的"艺术品"尸体的血手,不知何时已经抓住了他们的脚腕!
"我记住了,"晏无咎缓步走向沈清让,看都不看那些尖叫挣扎的背叛者,他的眼中只有桅杆上那个被绑住的男人,"你利用了我的标记,反向激活了'共犯协议'。从现在起,这船上除了你,所有人都是可以被狩猎的……包括他们自己献祭的同伴。"
他在沈清让面前停下,伸手,却不是解绑,而是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你把自己变成了诱饵,变成了陷阱的核心,"晏无咎的眼神复杂得可怕,有暴怒,有欣赏,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迷,"你就不怕,我真的先吃了你?"
沈清让直视着他,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嘴角却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你不会。"
"因为完整的艺术品,比残缺的祭品……更有收藏价值。"
晏无咎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震碎了桅杆上的灯泡,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却诡异地避开了沈清让,全部扎在了周围那些背叛者的脚边。
"说得好,"晏无咎停下笑,抽出解剖刀,刀锋轻轻挑起绑缚沈清让的绳索,"所以,作为奖励……"
他凑近沈清让的耳畔,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轻声道:
"我不仅会杀光他们,我还会让你亲手,挑选第一个死去的艺术品。"
绳索断裂。
沈清让跌进了一个冰冷而坚实的怀抱,随之而来的是晏无咎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与古龙水混合的气息,以及一句让苏红等人彻底绝望的低语:
"选吧,我的小共犯。今晚的三次狩猎机会……才刚刚开始。"
而在沈清让的视线越过晏无咎的肩膀,他看到林深正拖着受伤的身体爬出图书室的阴影,手中紧紧攥着从实验室门缝下捡到的那样东西——那是一张拍立得照片,上面是年轻的沈清让和沈清澜,背景是一个标着"深渊回廊项目组"的实验室。
照片背面,有一行新鲜的、还在渗血的字:
"找到你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