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橘黄色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顾书瑶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时，脑子还有些发懵，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意识在混沌里浮浮沉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自己是在苏雪凝的客房里。她动了动手指，后颈的酸痛感还没完全散去，提醒着她白天那场几乎耗尽所有力气的对峙。

楼下传来隐约的交谈声，混着碗筷轻碰的脆响，勾得她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掀开被子坐起身，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呆滞，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唤:“醒了？”

顾书瑶抬头，撞进苏雪凝的目光里。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少了平日里的冷冽，多了几分柔和。

苏雪凝刚把顾书瑶带到客厅，便想去煮点粥，刚走到厨房门口，门铃就响了。

“这个点会是谁”

夏凌雨跑过来，“应该是温沐晴，我让她帮忙带点早餐过来。”夏凌雨回头冲苏雪凝笑了笑，“你先陪顾书瑶，我去开门。”

苏雪凝点点头

而顾书瑶则是用手背擦了擦还泛着红的眼角，试图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她不想让陌生人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

门开的瞬间，一阵淡淡的冷香飘了进来。

顾书瑶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女孩。她穿着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

女孩的五官很精致，只是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像蒙了层薄冰。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扫过客厅时，恰好与顾书瑶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目光很冷，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戒备，像寒铁般没什么温度。

顾书瑶心里微微一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指尖紧张地绞着衣角。她本就敏感，此刻刚经历过情伤，面对这样冰冷的眼神，更是本能地想躲开。

“进来吧，麻烦你跑一趟。”夏凌雨侧身让温沐晴进来，接过她手里的早餐袋，“雪凝，书瑶，这是温沐晴，我学妹。沐晴，这是苏雪凝和顾书瑶。”

温沐晴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顾书瑶抿了抿唇，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你好，我是顾书瑶。”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的暖意，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温沐晴的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睛上停留了不足一秒，便移开了，落在地板的某一处，声音平淡无波：“你好。”

那两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淡，像冰粒落在心上，轻轻一凉。

夏凌雨看出了气氛的微妙，连忙打圆场：“沐晴带了蟹黄包和豆浆，都是热乎的，书瑶你刚好垫垫肚子。”

她把早餐放在餐桌上，转头对温沐晴说：“你坐会儿，我去给书瑶拿件干净的外套，她昨晚穿的衣服都皱了。”

温沐晴没应声，找了个离顾书瑶最远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显得有些拘谨，又有些刻意的疏远。

顾书瑶慢慢从床上下来，走到餐桌旁坐下。她能感觉到温沐晴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来，但每次都只是匆匆一瞥，没有任何停留。

她拿起一个蟹黄包，小口咬着，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眼前这个叫温沐晴的女人，身上带着一种很强的距离感，像一堵无形的墙，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可顾书瑶隐约觉得，那层冰冷的外壳下，似乎藏着什么脆弱的东西。就像冬天冻住的河面，表面坚硬，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你的粥好了。”夏凌雨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走过来，放在顾书瑶面前，又递给温沐晴一杯热咖啡，“尝尝这个，你喜欢的牌子。”

温沐晴接过咖啡，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眼神微动，却依旧没说话，只是低头抿了一口。

顾书瑶喝着粥，眼角的余光瞥见温沐晴握着杯子的手。那双手很白，指节分明，只是指尖微微泛着冷意，像常年不见阳光似的。

心里的不安渐渐被一种淡淡的心疼取代。顾书瑶本身就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见不得别人难过，哪怕是素不相识的人。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咖啡有点烫，你慢点喝。”

温沐晴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了几秒，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嗯。”她只轻轻应了一声，便又低下头，不再说话。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阳光透过纱帘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喝粥、喝咖啡的轻响。

顾书瑶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早餐。她能感觉到，温沐晴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探究，又带着一种戒备。

她知道，像温沐晴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对人敞开心扉。但顾书瑶并不在意，她向来有足够的耐心去包容别人的疏离。

就像温水遇上寒铁，她没想过要融化对方，只是下意识地想传递一点暖意。

温沐晴看着顾书瑶安静喝粥的样子，心里有些异样。这个女人的眼睛还红着，显然是刚哭过，却还能对陌生人露出这样温柔的笑容，甚至关心她咖啡烫不烫。

她有些不解，甚至觉得有点多余。在她的世界里，每个人都该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去关心别人。

可顾书瑶的眼神很干净，没有算计，没有虚伪，只有纯粹的善意，像春日里的阳光，柔和得让人无法拒绝。

温沐晴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咖啡杯，指节微微泛白。她不习惯这样的温柔，更害怕这样的善意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我还有事，先走了。”温沐晴突然站起身，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夏凌雨愣了一下：“不再坐会儿？”

“不了。”温沐晴摇摇头，目光快速扫过顾书瑶，“学姐，那个表发你邮箱里了。”

说完，她不等夏凌雨回应，便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动作快得有些决绝，像在逃离什么。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那股淡淡的冷香。

顾书瑶看着紧闭的门，心里有些茫然。她不明白，自己只是说了一句关心的话，温沐晴为什么要走得这么急。

夏凌雨叹了口气：“别在意，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对谁都冷冰冰的。”

顾书瑶点点头，低头继续喝粥，可心里却总想着刚才那双清冷的眼睛。

她隐隐觉得，这个叫温沐晴的女人，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那层坚硬的外壳下，或许藏着一颗渴望温暖，却又不敢靠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