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经年
“三月初二成亲是吧?等着。”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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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潘楼街上。
明漪从布庄出来,手里抱着挑好的新衣料,正要回五福斋去。
她缓缓走在人群里,没有半分即将成为新嫁娘的欣喜。就连暖融融的春光,也照不进她沉冷的心底。
这门与何家的亲事,郦娘子前前后后替她斟酌相看了许久,处处都盘算周全了,最终才定了下来。
其实,明漪原本是不愿意的。
可现在……
若是终究嫁不了心尖上的那个人,那嫁给谁又有什么分别呢?
何况何家家境殷实,人口简单,她嫁过去也不会受委屈。再说那何光远长相也不差,又品性温良,人品十全。
这样一想,她一点也不亏。
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明漪低垂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而再抬眼往前望去时,她的目光骤然一顿。
不远处的街边,竟立着那个她好几日都刻意避着不见的人。
杨羡。
他就站在几步之外,一身绯红锦袍耀眼夺目,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明漪不由得停下脚步,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但只在一瞬间便消失而去。她继续往前走,视若无睹地从他身旁经过。
没有多看他一眼。
也没有停。

“郦六娘。”
就在擦身而过之时,她只听身后忽地传来杨羡的声音,依稀带着几分急促。
而她的脚步未曾停下。
杨羡见状,微蹙了蹙眉头,随即几步追上去,拦在明漪的面前。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似要将她看穿。

“郦六娘,等等!”
明漪深吸了口气,终于停下。
她抬眼看向杨羡,而那澄澈的目光却平静无波,客客气气的,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杨郎君,好巧。”

她微微颔首,语气也疏离得恰到好处。
杨羡心口一紧,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刻意的疏远。
他从没见过她现在这副冷淡的模样。
如同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听说,你要成亲了?”
杨羡听见自己的声音,莫名有些发干。
明漪翩然一笑,轻轻点了点头,有礼有节地回答道:
“对,就在三月初二。”

说完,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自然地转了话头,字字清晰地贺喜道:
“我也要恭喜杨郎君,同颜百十娘喜结连理。”

这话宛若一根无形的刺,猝不及防地狠狠扎进杨羡的心口,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深怕她误解,急忙解释:

“这是谣言!你别听他们乱说!我没——”
明漪却早已不在意这是流言还是真相,不等他说完便轻声打断,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客气的笑。
“杨郎君,您的喜事,汴京城里都传遍了,不必谦虚。”

她太过平淡的反应,堵得杨羡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良久,他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忍不住扬声问道:

“你可知那何光远是什么为人?就这么草率地要嫁给他?”
明漪听罢,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这话什么意思?这人是在质问她吗?
他以什么身份,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她的婚事?
“杨郎君这话可说笑了,那何郎君品性温良、人品十全,为何嫁不得?”


“品性温良?人品十全?”
杨羡听得又气又急,只恨不得立刻将何光远的真面目全盘托出,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往火坑里跳。

“那何光远毫无担当,遇事只会逆来顺受,如何靠得住?这种人,你也要嫁?”
明漪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敛去。
她静静看着他,目光清凌凌的,冷得不带半分情绪波澜。
“我嫁给谁,是我的事。与杨郎君有何关系?”

杨羡被这一句话问得哑口无言,直愣愣地僵在原地。
是啊,与他有何关系?
明漪没有等他给出答案,也不再想听任何回答。
她越过他,径直往前走去。

“郦六娘!”
杨羡在她身后急声唤道,可那道纤细的背影只坚定地往前走去,一步步融入熙攘的人群,最终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咬了咬牙,眼底沉寂的情绪一点点燃成了执拗的火光。
行。
三月初二成亲是吧?
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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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