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蓬莱仙山（上）

“我呢我呢？”雷无桀眨巴着一双澄澈亮眼，兴冲冲凑到沐春风跟前，满脸雀跃，眼巴巴等着对方道出自己的名头，模样鲜活又可爱。

沐春风抬眸望向他，眼底漾开浅浅兴致，温声含笑：“我自然认得你。司空姑娘飒爽利落，唐兄盛名在外，江湖皆知，相较之下你的名号确实少有人闻，可我偏偏对你最为好奇——只因你那位师父，是世间顶尖的绝色人物。”

雷无桀瞬间眼睛瞪得溜圆，惊喜地一拍大腿：“这你都能看出来？！”

他心底最是敬佩阿姐师父，素来觉得李寒衣的风华容貌，天下难寻其二，此刻被人提前看穿，只觉得新奇又得意。

沐春风笑意笃定，扬声道：“落霞仙子名动江湖，谁人不晓？想来你便是她座下弟子，落明轩！”

话音落下，雷无桀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当即气鼓鼓一拍桌沿，声调都拔高了几分，满是不服：“我才不是那个嗜赌成性的落明轩！”

此言一出，舱内瞬间泛起一阵细碎的低笑。

萧瑟慵懒倚着案几，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目光第一时间先落向身侧软榻。

见白浅微微歪头、眼尾弯起温柔弧度，周身倦怠的神色松快了些许，他眼底的暖意便又浓了几分，无声松了口气。

这些时日白浅重伤静养，素来寡言少倦，难得有这般松弛鲜活的模样，他便静静看着，任由心底温柔漫延。

司空千落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眉眼弯弯；叶若依轻掩朱唇，眸间含着温婉笑意，将两人无声的默契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温柔。

白浅斜靠在一旁的软榻上，周身温润闲适，听着少年直白的气话，眼尾漾开浅浅笑意。

海上夜风微凉，穿窗而入拂起她鬓边碎发，萧瑟目光微动，看似漫不经心地抬手，将身侧垂落的锦帘轻轻拢了几分，恰好挡住吹向她的晚风，动作自然娴熟，是四年朝夕相伴养出的本能护持。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维持着慵懒倚坐的姿态，无人察觉异常，唯有垂落的指尖微顿，始终朝着她的方向，不曾挪开半分。

白浅眸光微动，余光瞥见他细微的小动作，心底漾开细碎暖意，目光下意识轻轻落向身侧的萧瑟。

“我叫雷无桀！是雷家堡的雷！”雷无桀梗着脖子，又气又委屈，腮帮子鼓得圆圆的，认认真真纠正，“我师父是李寒衣，五大剑仙之一，更是雪月城的二城主！哪里是什么落霞仙子！”

沐春风登时瞠目结舌，满脸错愕，眼神里写满难以置信，连忙追问：“竟是李寒衣剑仙？此话当真？我竟全然猜错了！”

雷无桀气呼呼双臂环胸，别扭地别过头，余光不经意扫到萧瑟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心头委屈更甚，闷闷地抿紧了唇。

叶若依瞧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浅笑着轻轻颔首，递去一道安抚的目光。

熟知众人脾性的她，最清楚这群人向来惯于隐匿身份，也唯有单纯赤诚的雷无桀，会被一句错认逼得亲口道出实情。

雷无桀接收到她的安慰，心头的郁气才稍稍散去几分。

萧瑟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杯沿，嗓音散漫温润，带着几分戏谑，缓缓开口：“我们几人素来不喜张扬身份，若非真被你闹得无奈，这愣头青也不会把实话全盘托出。”

说话时，他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将软榻前大半风口尽数挡住，宽厚的脊背隔绝了残余的海风，姿态散漫，护得稳妥周全。

“原来如此！”沐春风恍然大悟，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只觉得心惊又新奇，万万没想到同行的几人，个个藏龙卧虎，来历皆是不凡。

他稍作定神，忽然敛了脸上笑意，眉间凝起一丝探究，目光直直落在萧瑟身上，带着几分笃定的疑惑：“那萧兄呢？你出身不凡、气度卓然，又究竟是何人？”

萧瑟眉眼微垂，长指慢悠悠把玩着手中茶杯，神色淡然无波，话语半真半假，滴水不漏：“我不过是雪月城一名普通弟子，入师门时日尚短，在江湖中没半点名气，此番只是跟着师兄师姐一同出来游历四方罢了。”

他说辞随意，眼底却藏着审慎，余光始终留着一丝余光，时刻留意着白浅的气色，见她气息平稳、神色松弛，才彻底放下心来。

“原来这般。”沐春风不疑有他，微微颔首，彻底信了这番说辞。

片刻后，沐春风再度敛了闲散神色，手持折扇轻轻叩着手心，目光灼灼地望着众人，正色开口：“方才一事未解，沐某心中仍有疑惑。先前我问及诸位出海目的，被几位轻轻带过，今日我便直言相问——你们远赴东海，当真只是为了寻访沧海绝境？”

先前船上众人默契回避了这个问题，可沐春风心思细腻，早已察觉端倪，此番下定决心，非要问出真正缘由。

萧瑟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荡洒脱，带着江湖儿女的肆意：“昆仑之巅、沧海尽头、天涯海角，皆是世间至险至奇之地。既入江湖行走，若终生困于方寸之地，不曾亲见天地壮阔，岂不是毕生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