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下毒（上）

萧瑟指尖摩挲着碗沿，语气清淡疏离，刻意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淡淡开口：“便当作，偿还你一路逢险，次次挡在我身前的恩情。”

雷无桀瞬间急了眼，少年心性直白莽撞，伸手一把抢过萧瑟手中的面碗，腮帮子鼓得紧绷，气冲冲道：“我不要你报什么恩情！这面你不准吃了！”

萧瑟微怔，眉峰轻蹙，眼底满是不解，语气带了几分无奈：“好好的，又闹什么脾气？”

雷无桀重重将碗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胸膛微微起伏，少年眼里燃着滚烫的光，字字掷地有声：“我护着你，从不是图你什么，只因为你是我雷无桀认下的朋友！就算你萧瑟一无所有，沦为江湖落魄人，只要你还是我的朋友，我豁出性命也会护你周全！”

他盯着萧瑟，眼神倔强又真挚：“可你偏偏要把这份兄弟情义，用银子来折算？别说五百两，就算是金山银山，我也不换！”

少年人心思纯粹滚烫，没有半分虚情假意，每一句话都藏着掏心掏肺的赤诚。

白浅看着萧瑟骤然僵住、眸光微颤的侧脸，伸手轻轻揽了揽他的小臂，指尖力道温柔，眼底漾着通透的温柔，不必言语，便全然懂他心底的不安与顾虑。

萧瑟心头狠狠一震，幽深的眼眸定定看着雷无桀，沉默良久，才沉声道：“所以，你愿意为我这个朋友，以命相护？”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继续问道：“那你母亲留下的，那个守护承诺，你又作何打算？”

雷无桀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澄澈，没有半分迟疑：“情义是我心甘情愿，责任是我生来背负，本就是两码事。”

萧瑟眸光微沉，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步步追问：“何为情义，何为责任，差别何在？”

一旁白浅轻轻叹气，声息轻浅，她再清楚不过，萧瑟从不是纠结二者区别，他是怕自己隐秘的身世，会给身边这群真心待他的人，引来灭顶之灾。

司空千落立在一侧，沉默不语，眼底却满是坚定。她早已从父亲司空长风口中，得知萧瑟永安王的真实身份，一路相伴，早已认定了同行之人。

在决意前往雷家堡之时，她便接过朱雀令牌，成了朱雀使，此生无论前路何等凶险，她都会拼尽全力，守护好萧瑟与白浅。

雷无桀直视着萧瑟的眼睛，一字一句，恳切无比：“情义是我闯荡江湖的初心，我可为它生，可为它死，全凭我心甘情愿；责任是我对母亲的承诺，是我此生不可推脱、必须完成的事。”

萧瑟喉结微微滚动，心底情绪翻涌，声音更沉几分：“倘若你要守护的人，要取我性命，你当如何？”

雷无桀垂眸思索片刻，再抬眼时，眼神无比清明，没有半分犹豫：“那便是他们识人不明，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我守护！大不了我带你走，天涯海角，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一分一毫！”

萧瑟薄唇微启，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带着最后的试探：“那若是……你要守护的那个人，恰恰就是……”

话未说完，一滴冰凉的水珠，猝不及防落在雷无桀眼皮上，打断了他未竟的话语。

司空千落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出声打趣：“哎呦，我们雷师弟，这是说到动情处，把自己给感动哭了？”

雷无桀慌忙抬手抹掉水珠，一脸茫然委屈，急急辩解：“我才没哭！不知道这水是从哪落下来的！”

话音刚落，白浅眼神骤然转冷，周身气息微凝，手腕轻翻，手中筷子如离弦之箭，裹挟着凌厉劲风，直刺左侧屋檐，冷声喝道：“有人藏匿，来意不善！”

众人循声望去，一道黑影自屋檐纵身跃下，手中攥着一只小巧瓷瓶，周身散发出阴冷刺骨的气息。

萧瑟神色瞬间凝重，一眼认出毒物，脱口而出：“是弹指醉！”

此毒乃是暗河慕家独门秘制，无色无味，遇风即散，沾肤便渗入肌理，能瞬间让人四肢酸软、内力全封，江湖之中，极少有人能解此毒。

“公子好眼力。”黑衣人嗓音沙哑阴冷，目光森然扫过四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话音未落，他右手凌空一挥，身前酒杯中的酒水，瞬间化作漫天细密毒雨，裹挟着浓烈毒意，朝着四人飞速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