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踏入雪月城后山不久,林间便掠过一道矫健身影,雷无桀如同嗅觉敏锐的小豹子,倏地从繁绿树丛后窜出,扬声朝着来人招手,语气满是欢喜:“大师兄!萧瑟!白姐姐!”
萧瑟闻言,眉峰微挑,语调带着惯有的几分慵懒讥诮:“萧瑟就萧瑟,方才险些叫出的‘萧兄弟’,平白矮了一辈。”
这般斗嘴反驳,几人早已是日常,唐莲见怪不怪,只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含着温淡笑意。
白浅静立在萧瑟身侧,指尖捻着一片刚撷下的青翠叶片,闻言唇角噙起一抹柔婉笑意,侧眸望向身旁人,眼底的温柔漫过眉梢,尽数落在他身上。
萧瑟似有所感,转头便撞进她含着柔光的眼眸,方才略带戏谑的语气不自觉柔和几分,压低声音轻声问道:“怎么了?”
白浅轻轻摇头,将掌心带着林间凉意的青叶递到他手中,声音清浅柔和,似山间清风拂过:“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方才挑眉的模样,褪去了平日疏离,倒有几分鲜活少年意气。”
萧瑟指尖触到微凉青叶,心头微微一暖,紧紧攥住那片叶子,没再多言,只眼底原本淡淡的冷峭,悄然散去了几分。
这时他才抬眼看向唐莲,淡淡问道:“他怎会提前知晓我们来了?”
唐莲抱臂而立,目光落在雷无桀身上,笑意渐渐加深:“想来是踏入了二师尊止水剑第一重,几日不见,这小子的修为境界,倒是又精进了不少。倒是不像某些人,修为不见见长,抽身避事、溜得飞快的本事,倒是越发娴熟了。”
雷无桀被夸得挠着后脑勺嘿嘿直笑,看向唐莲的眼眸里瞬间燃起熊熊战意,握着腰间听雨剑的手不自觉收紧,朗声发出邀约:“大师兄,既然如此,可敢与我一战,切磋一二?”
“有何不敢。”唐莲唇角笑意不减,脚下轻轻一点,身形翩然向后掠出数步,指尖银光转瞬一闪,数枚指尖刃已然蓄势待发,周身气息沉稳内敛。
萧瑟见状,自然地牵起白浅的手腕,足尖轻点枝头,身形利落闪身跃到一旁高树之上,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稳稳立于粗壮树枝间。
白浅被他轻轻牵着,裙摆随风轻晃,如蝶翼翩跹,落地时身姿轻盈,毫无半分慌乱,反倒眉眼温婉,静静看着树下二人。
只见唐莲指尖刃精准抵住听雨剑剑尖,内力缓缓吐纳,雷无桀只觉一股浑厚沉稳的力道顺着剑身涌来,瞬间被震得连连后退,踉跄着翻身跃到另一根树枝上,手中听雨剑嗡鸣作响,周身剑势已然蓄满,气势十足。
“此剑乃雪月剑仙亲传——月夕花晨!”雷无桀一声大喝,手握长剑猛地朝着唐莲劈斩而去,剑风凌厉。
狂风骤然呼啸而过,卷起满地纷飞落叶,周遭草木簌簌作响,唐莲凝神应对,就连树上的萧瑟与白浅,也敛了笑意,目光沉沉望去,眼中满含期待。
可待狂风平息,剑势散尽,众人却只见那锃亮笔直的剑身上,静静躺着一朵沾着晶莹露水、娇艳欲滴的山茶花,哪里有半分凌厉剑势。
雷无桀霎时愣在原地,握着剑柄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满满的战意瞬间化为茫然,瞪着剑身上的茶花,半天回不过神。
唐莲也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练了多日的剑法,竟会是这般滑稽光景。
萧瑟扭过头,一脸不忍直视,肩头却被白浅轻轻拍了拍。
他侧头望去,便见她眉眼弯弯,凑近他耳畔,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几分忍俊不禁:“这剑法,招式柔美,倒是颇有几分‘花剑’的趣味,半点不见杀伐气。”
萧瑟低笑一声,无奈摇头,语气满是调侃:“这傻小子,这般练剑,怕是又要挨二师尊的戒尺,少不了一顿责罚了。”
唐莲几步走上前,弯腰拾起飘落在地的茶花,挑眉看向呆立的雷无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管这招叫月夕花晨?二师尊若是亲眼瞧见,怕是要又气又笑,戒尺都要直接挥下来。”
雷无桀尴尬地收起长剑,挠着头满脸窘迫,紧张兮兮地看向唐莲,声音都带了点哀求:“大师兄!你千万不能告诉我师父!这两日跟着她练剑,稍有差错就是当头一棒,疼得我好几夜都睡不安稳!”
一边说着,他还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想起师父毫不留情的戒尺,眉头瞬间皱成一团,喃喃自语:“奇怪……这被打的感觉怎么这么熟悉,从前好像也有人这般狠狠教训过我……”
看着呆呆出神、兀自纠结的雷无桀,唐莲连唤两声:“雷无桀?雷无桀!”
萧瑟靠在树干上,懒洋洋地接话,语气满是直白吐槽:“傻小子,发什么呆呢?难不成还在回味挨打的滋味,上瘾了?”
“啊?”雷无桀猛地回过神,憨憨一笑,依旧挠着头道:“就是忽然恍惚,师父打我那一下,莫名觉得很是熟悉。”
“还真是个实心眼的傻小子。”萧瑟嗤笑一声,语气里却并无半分恶意,反倒带着几分同伴间的亲昵。
白浅站在一旁,看着雷无桀窘迫又茫然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清润如山间泉流:“许是你小时候性子调皮,没少挨家里长辈的教训,才会有这般熟悉感。”
雷无桀闻言,眼睛瞬间一亮,连连点头附和:“白姐姐说得对!肯定是这样!定是我小时候太顽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