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雪月城

晨光熹微，幽林小道上，青石台阶被晨露浸得微凉湿润。

萧瑟牵着白浅的手，步子不疾不徐，眉眼间带着几分惯有的慵懒，侧头瞥了眼身旁蹦蹦跳跳的红衣少年：“我们这是往哪儿走？”

雷无桀扛着长剑，步子迈得极大，闻言扬声答道：“自然是去雪月城！”

萧瑟狐疑地扫了眼四周陌生的山林，又斜睨了雷无桀一眼：“你确定，这条路没错？”

雷无桀拍着胸脯，一脸笃定：“放心！唐莲师兄和千落姑娘去处理后续事宜，临走前特意给我画了地图！”

说着，他从腰带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得意洋洋晃了晃：“看，就是这个！这次绝不会错。”

萧瑟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往白浅身边一靠，语气敷衍：“但愿如此。”

雷无桀见他这般不上心，顿时急了，连忙拽住一旁含笑看戏的白浅衣袖，眼巴巴求认同：“白姐姐，你说对不对？”

白浅被他这急切模样逗笑，眉眼弯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嗯，我信你。”

看着两人一闹一和，她唇角笑意愈深，清浅笑声入耳，萧瑟心头也跟着一软，指尖悄悄捏了捏她的掌心。

一路走走停停，转眼已是黄昏。夕阳西垂，将天际染成一片暖红。官道上两匹骏马垂头丧气，慢悠悠往前踱着。

青衣男子懒懒打了个哈欠，怀里稳稳拥着身旁女子，指尖不经意拂过她的发梢。

另一侧的红衣少年勒住缰绳，低头看了眼揉得更皱的地图，再抬头指向远处隐约的城廓，扬声喊道：“到了！”

萧瑟淡淡应了一声：“哦。”

“那可是雪月城！江湖第一城！你就一点不兴奋？”雷无桀不满嚷嚷，少年意气十足。

萧瑟不耐挑眉，直接斥道：“滚。”

“这一路被你带错多少回，你心里没数？”他毫不客气，“小夯货。”

雷无桀讪讪挠头，嘿嘿一笑，忙转移话题：“这次肯定没错！”

三人催马至城下，抬头一望，城门匾额上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大字——下关。

雷无桀当场僵住，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又……又走错了？”

萧瑟抱着白浅翻身下马，任由春风拂面，轻声低喃：“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

“你说什么？”雷无桀凑过来，一脸茫然。

“闭嘴。”萧瑟抬腿不轻不重踹了他一脚。

白浅轻笑出声，伸手挽住萧瑟胳膊，柔声替他解惑：“他是说没走错。”

雷无桀仍是半信半疑，这城池瞧着与寻常城邑并无二致。

街边小贩叫卖不断，酒旗在晚风中轻扬，捧着茶花的少女轻快跑过，留下一阵淡淡花香。

问过路人后才知，要入真正的雪月城，须先闯登天阁。

雷无桀兴冲冲跑回来，拽着萧瑟衣袖，又看向白浅，带着几分撒娇意味：“萧瑟，我要去闯登天阁了！你不鼓励我就算了，还摆张臭脸！白姐姐，你管管他！”

萧瑟无语望天，没好气开口：“你还好意思告状？是谁一路拍胸脯保证，结果绕了三回远路，硬生生迟了一个多月才到？”

一提这事，雷无桀顿时心虚，连忙松手，嘿嘿赔笑：“那我去闯阁了！祝我好运！”

他对着白浅咧嘴一笑，转身便朝着路人所指方向，一溜烟跑没了影。

萧瑟望向那座高耸入云的登天阁，眉头微蹙。阁楼下，一高一矮两名紫衣道袍的望城山弟子，正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他眸光微沉，转头牵起白浅的手，走向一旁临窗酒铺，寻了个僻静位置坐下：“先歇歇，看看热闹。”

白浅挨着他坐下，指尖轻点桌面，眼含笑意：“你就不怕那小夯货在阁里吃亏？”

萧瑟替她倒上一杯温热茶水，语气笃定，眼底却藏着几分了然笑意——他比谁都清楚，以白浅的本事，雷无桀真遇上麻烦，她弹指便能化解，根本无需他多操心：“他那性子，吃点亏才会长记性。何况有你在，也轮不到他真栽跟头。”

没过多久，一道红衣身影风风火火冲了回来，正是雷无桀。

萧瑟斜睨他一眼，慢悠悠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才到十三层就下来了？你比我想的还要没用。”

雷无桀顿时急了，梗着脖子忿忿不平：“我还没输！”

他凑到桌边，一脸央求：“十三层那家伙，根本不跟我比武，非要跟我摇骰子赌胜负。萧瑟，你赌术比我强，教教我！”

萧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余光瞥见白浅纤指轻叩桌面，笑意浅浅，他也跟着勾了勾唇角，懒洋洋抬眼：“教你可以，得加钱。”

雷无桀心头一紧，忐忑问道：“多少？”

“再加三百，一共一千三百两。”萧瑟挑眉，转头对上白浅含笑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雷无桀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憋了半天，咬牙道：“行！”

萧瑟这才缓缓开口：“你遇上的，应当是雪月城尹落霞的弟子。”

“尹落霞？”雷无桀眼睛瞬间瞪圆，激动不已，“沧澜江边一掌断江的落霞仙子！江湖美人榜常驻十年的人物！”

“还听不听？”萧瑟不耐敲了敲桌面，桌下的手指却悄悄勾住白浅的小指。

白浅指尖微痒，弯了弯唇角，轻轻挣了一下，反倒被他握得更紧。

“听听听！”雷无桀连忙点头，竖起耳朵。

萧瑟又抿了口茶，徐徐道：“尹落霞生性好赌，曾与枪仙司空长风连赌三场，三场尽败，这才应邀入雪月城做了长老。她门下只收了一位弟子，与她一般，嗜赌如命。”

他顿了顿，问道：“他方才是如何与你赌的？”

“我就瞎猜。”雷无桀挠头，一脸困惑，“他只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就说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