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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法事

少年歌行:浅月随萧

他高举起手中的破戒刀,缓缓低下头,将刀柄朝向无心:“把刀递给你。”

无心缓缓向前走去,指尖轻轻触过冰冷的刀柄,却终究没有接过来。

他垂眸看着王人孙,声音低沉:“老和尚说,要慈悲为怀。放心,我不杀你。”

王人孙摇摇头,苦笑一声:“我倒希望你是来杀我的。你不杀我,后面只会有更麻烦的事找上门。”

“不麻烦。”无心淡淡道,转身望向院中那尊立着的佛像,“我只是要你帮我做场法事。”

“做法事?”王人孙愣了愣,“我虽在寺里修行,可我不是和尚。”

无心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是要你一个人做,我要整座大梵音寺帮我做。”

王人孙愣了一下,回头看向一直闭目静坐的方丈法兰尊者,朗声道:“师兄!”

那方丈却依旧垂眸,仿佛入定了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睡着了?”雷无桀忍不住笑出了声,啧啧称奇,“高人啊!”

“师兄,师弟有一事相求。”王人孙提高音量,语气恳切,“请你帮我做一场法事,三百僧人。”

法兰尊者终于缓缓睁开眼,面露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你是老和尚这辈子剩下的唯一一个朋友,让你主持这场法事,也算是报答了他这么多年的唠叨了。”无心转身,淡淡丢下一句话,“三日之后,我来这里找你。”

“那做完以后呢?”王人孙抬头问道,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

“再之后……”无心仰头望向天际,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活下来再说吧。”

他没有再回头,足尖一点,身形便如柳絮般飘起,落在了寺庙的墙上。

他低头看向院中众人,声音带着几分叮嘱:

“做完这场法事,你便离开吧。十二年前他们逼你卷入是非,十二年后,你不能重蹈覆辙。”

说罢,那白色的身影从庙墙上一跃而下,转眼便消失在暮色里。

“我说……”萧瑟默默转头,看向身旁的白浅,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掌心,语气带着惯有的无奈,“你有没有发现,这家伙每次走,都没想过要带上我们?”

白浅淡淡挑眉,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将脸颊轻轻靠了靠他的肩头,语气温柔笃定:“他心思重,有些路,想一个人走。”

“他不带我们,那我们去找大师兄吧!”雷无桀眼睛咕噜咕噜转了转,兴冲冲地提议道。

正说着呢,庙墙上忽然又探出一个脑袋,无心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飘了下来:“几位怎么还不跟上?我们要去个远点的地方,得租几匹马,我可没带钱。”

“这家伙真邪门!”萧瑟无奈骂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顺势揽住白浅的腰,语气自然亲昵:“走了,跟上,别真被他丢下了。”

白浅任由他揽着,指尖与他紧紧相扣,眉眼间漾着安稳暖意。

无心所说的很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城外不远处的一座小山。

山上有一座破旧的寺庙,墙皮斑驳,佛像蒙尘,却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安宁。

是夜,几人围坐在院中,面前架着一口铁锅,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野菜和杂粮煮得咕噜咕噜冒着热气,香气弥漫在夜风里。

萧瑟下意识将白浅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她坐在避风的位置,又将自己的外袍解下一半,搭在她的肩头,低声道:“夜里风凉,披着。”

白浅轻轻拢了拢衣袍,抬眸看向无心,轻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个吃法?”

她出身不凡,何曾吃过这样粗陋的东西,可身边是萧瑟,便半点不觉得委屈,反倒觉得有趣。

只见无心随手捞出一根野菜,放进嘴里嚼了嚼,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

“这就能吃了?”雷无桀满脸疑惑,也学着他的样子捞起一根嚼了嚼,随即眼睛一亮,“哎,还挺好吃!”

萧瑟盯着铁锅许久,终于伸出筷子,夹起一块黄色方形的不明物体,犹豫了半晌,还是放进了嘴里。

“怎么样,我这吃法还不错吧?”无心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道。

萧瑟的嘴角猛地扯了扯,趁几人不注意,飞快地将那块东西吐在了手心——只因他挑了半天,精准地挑到了一块姜。

白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弯唇轻笑,伸手悄悄捏了捏他的手背,眼底满是打趣的温柔。

萧瑟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窘迫,却又透着十足的纵容,还悄悄朝她眨了眨眼。

“真好吃,要是能再来块肉就好了!”雷无桀咂咂嘴,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白浅也尝了一口锅里的杂粮粥,微微点头:“味道不错,别有一番滋味。无心,这是你跟谁学的?”

无心一愣,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低沉:“是老和尚教我的,他云游的时候学来的。”

“听说忘忧大师的故乡,便是于师国。”萧瑟放下筷子,顺手握住白浅放在膝上的手,淡淡开口,目光落在无心身上。

无心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那座破旧的佛像,声音轻得像风:“没错,这间寺庙,就是他出生的地方,老和尚自幼精通佛理,六岁时便可与大梵音寺的摩诃尊者论道。为了求道,他离开于师四处云游……”

无心起身,走到佛像前,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语气里是浓浓的哀愁:“四十岁时便到寒山寺做了住持,那时,他已经被称为天下禅道第一大家了。”

“二十年之后,他便收养了我。”无心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看向萧瑟,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释然,“萧兄见多识广,想必早已知道我是谁了吧?”

萧瑟迎着他的目光,沉默片刻,指腹轻轻摩挲着白浅的手背,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若是我没猜错,你姓叶。”

无心笑了,笑得释然,又笑得悲凉。他望着院中摇曳的烛火,一字一句道:“我的确姓叶,我叫叶安世,我爹是叶鼎之。”

话音落下,满院寂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