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刘铮醒来时,发现展智伟已经不在身边。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还有粥的香气。
他坐起身,昨夜的那个吻在脑海里清晰回放。手指不自觉地抚过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展智伟的温度和气息。刘铮的脸微微发烫,心里乱成一团麻。
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看见展智伟正在灶台前忙碌。男人背对着他,动作有些僵硬,像是知道刘铮出来了,却不敢回头。
“醒了?”展智伟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
“嗯。”
“粥快好了,你先洗脸。”
刘铮去院子里打水,清凉的井水泼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他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空洞迷茫。
回到厨房时,粥已经盛好了,桌上还摆着一碟咸菜和两个煮鸡蛋。展智伟坐在桌边,低着头,耳根泛红。
两人默默吃饭,气氛微妙而尴尬。刘铮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展智伟更是埋头喝粥,连咸菜都不夹。
最后还是刘铮先打破了沉默:“今天做什么?”
展智伟抬起头,眼神躲闪:“地里……地里的草该除了。”
“你的脚能行吗?”
“能。”
对话又中断了。刘铮剥了个鸡蛋,放到展智伟碗里。展智伟愣了一下,看着那颗白嫩嫩的鸡蛋,又看看刘铮。
“你吃。”他说着要把鸡蛋夹回去。
“你吃。”刘铮按住他的手。
两人的手在碗边碰到一起,都像触电般缩了回去。鸡蛋掉在桌上,滚了一圈。展智伟赶紧捡起来,用水冲了冲,自己没吃,却递到刘铮嘴边。
“一人一半。”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持。
刘铮看着那颗被擦干净的鸡蛋,又看看展智伟认真的眼神,终于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展智伟的手指微微颤抖,等刘铮吃完,他才把剩下的半颗放进自己嘴里。
这个简单的分享动作,却让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许多。展智伟的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很快又压下去了,但刘铮看见了。
吃完饭,两人一起下地。雨后的小路泥泞难行,展智伟腿脚不便,走得很慢。刘铮走在他身边,时不时伸手扶一把。两人的手短暂相握又分开,谁也没有多说什么,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悄然生长。
地里果然长满了杂草,绿油油的一片。两人并排蹲下开始拔草,阳光越来越烈,汗水很快就浸湿了后背。
“歇会儿吧。”干了半个时辰,展智伟站起身,从水壶里倒了一碗水递给刘铮。
刘铮接过,喝了一大口。水是温的,带着井水特有的甜味。他把碗递回去,展智伟就着他喝过的地方喝完了剩下的水。
这个间接的接触让刘铮心跳加速,他赶紧低下头继续拔草,却听见展智伟轻轻的笑声。那笑声很低,几乎听不见,但刘铮确信自己听见了。
中午回家时,两人都累得够呛。展智伟的腿明显有些吃不消,走路一瘸一拐的。刘铮走在他身边,故意放慢脚步。
“下午别去了。”刘铮说。
“草还没除完。”
“我一个人去。”
展智伟停下来,看着刘铮:“太热了,你受不了。”
“我能行。”刘铮坚持。
展智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那早点回来,别硬撑。”
回到家,展智伟坚持要做饭。刘铮拗不过他,只好去院子里洗衣服。他把两人的脏衣服泡在盆里,用力搓洗。肥皂泡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他突然想起新婚时那些冰冷的日子,那时候他连展智伟的衣服都不愿意碰。
衣服洗到一半,厨房里传来“咣当”一声。刘铮赶紧跑进去,看见展智伟蹲在地上捡碎碗片,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渗血。
“别动。”刘铮拉过他的手,伤口不深但很长。他找来干净的布条,小心地包扎。
展智伟一动不动地任他摆布,眼睛一直盯着刘铮低垂的眉眼。刘铮能感觉到那灼热的目光,手下的动作越发轻柔。
“好了。”刘铮包扎完,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展智伟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刘铮停下动作。
“铮儿,”展智伟的声音很轻,“昨晚……”
刘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是故意……”展智伟的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脸上浮现出懊恼的神色。
刘铮忽然明白了,展智伟是怕他后悔,怕那个吻是个错误。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酸,原来这个人一直在小心翼翼,生怕伤到他,哪怕是自己受伤也不在乎。
“我知道。”刘铮低声说,然后抽回手,“我去做饭,你休息。”
展智伟还想说什么,但刘铮已经转身去灶台前了。他看着刘铮忙碌的背影,眼神复杂,最终还是默默走到院子里,坐在门槛上发呆。
午饭简单但用心。刘铮炒了个土豆丝,还做了个西红柿鸡蛋汤。两人吃饭时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但这次沉默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下午刘铮一个人去了地里,展智伟在家里编筐子。太阳火辣辣的,刘铮干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汗如雨下。但他坚持着,想早点干完活回家。
突然,天边传来闷雷声,乌云从西边滚滚而来。要下雨了。刘铮加快速度,但雨来得比想象中快,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就把他淋透了。
他赶紧收拾东西往家跑,刚跑出地头,就看见一个人影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赶来,手里还拿着一件蓑衣。
是展智伟。
“你怎么来了?”刘铮跑到他面前,两人都湿透了。
“下雨了,我来接你。”展智伟把蓑衣披在刘铮身上,自己却完全暴露在雨里。
刘铮想把蓑衣分他一半,但展智伟摆摆手:“快回家,别淋病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两人在雨中艰难行走,展智伟的腿在泥泞中更加不便,但他坚持走在前面,为刘铮挡去一部分风雨。
回到家时,两人都成了落汤鸡。展智伟顾不上自己,先找毛巾给刘铮擦头发。
“快去换衣服,别着凉。”展智伟的声音里带着急切。
刘铮看着他同样湿透的衣服和头发,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拉开展智伟的手,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展智伟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你也去换衣服。”刘铮说完,转身跑进了里屋,心跳如鼓。
展智伟在堂屋里站了很久,雨水从发梢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他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那里热得发烫。
雨下了整整一下午,两人换了干衣服,坐在堂屋里听雨声。展智伟生起了煤炉,煮了一锅姜汤。
“喝点,驱寒。”他盛了一碗递给刘铮。
刘铮接过来,小口小口喝着。姜汤很辣,但喝下去浑身都暖了。他看见展智伟额前的碎发还没干,有几缕贴在额头上,显得格外柔软。
“你也喝。”刘铮说。
展智伟点点头,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喝姜汤,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乐。
晚上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院子里积了水,月光照在水面上,亮晶晶的。刘铮站在门口看月亮,展智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明天天晴了,草就能除完了。”展智伟说。
“嗯。”
“等玉米收了,给你做件新衣服。”
刘铮转过头看着展智伟:“不用,衣服够穿。”
“要的。”展智伟很坚持,“你嫁过来,我还没给你做过新衣服。”
刘铮心里一暖,没再拒绝。他看着展智伟在月光下的侧脸,线条硬朗但眼神温柔。这个人或许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他的好都藏在实实在在的行动里。
“展智伟,”刘铮轻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展智伟转过头,月光照进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因为你是刘铮。”
简单的回答,却让刘铮眼眶发热。他别过脸,深呼吸了几次,才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进屋吧,夜里凉。”展智伟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这次刘铮没有走在前面,而是和展智伟并肩。进屋时,他们的手不小心碰在一起,这次谁也没有立刻移开。
那只粗糙温热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了刘铮的手。动作很轻,像是怕被拒绝。
刘铮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回握过去。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融。
那一晚,他们没有多说什么,但手一直牵着,直到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