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

穆祉丞把碗往床头一墩，瓷器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脆。他拉起被子狠狠盖住自己，只露出一个发旋在外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把心也缩进了硬壳里

他的声音从被窝深处传来，闷闷的，带着强装平静的冷淡

刻意疏离的口吻，客气的称呼，像一道明确的界限，划在了两人之间

王橹杰静静地看着那团蜷缩的背影，沉默了许久。空气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他压抑的呼吸。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收拾好保温桶，又细心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然后轻轻带上了病房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穆祉丞眼睛里的热意终于没忍住，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洇湿了枕巾。被窝里，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晚上

穆祉丞刚把钥匙插进锁孔，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深吸了一口气

“恩恩，你明天几点下班啊？”穆妈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熟稔的催促

穆祉丞边说边换鞋，把疲惫的身体扔进沙发

“那正好。”穆妈妈接话的语气理直气壮

“我跟你说个赵阿姨，她女儿跟你同个大学毕业的，人特别好。我跟人家答应了，明天你去见一面，就当给妈个面子，好不好？”

穆祉丞捏了捏眉心，这种被安排好的剧本，他早已习以为常。他没力气争辩，只能顺着语气应下

挂了电话，他麻利地加上了对方的微信，头像还是一只可爱的猫咪。他敲下一行字，语气客气到了极点，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面团是只可爱的小猫：你好，赵小姐。我是穆祉丞，明天我们见一面吧。虽然我知道这是长辈的安排，但还是想让他们开心一下，具体时间地点你定就好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很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傍晚，六点的钟声刚敲过。穆祉丞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个邮件，刚站起身，余宇涵就端着咖啡凑了过来

余宇涵拍着他的肩膀

穆祉丞摇了摇头，把电脑关机，动作缓慢却坚定

余宇涵眼睛瞪得溜圆，凑近了些，语气里充满了八卦的震惊

穆祉丞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捶了余宇涵一拳，避开了他过于探究的视线

余宇涵上下打量他一眼，撇撇嘴

穆祉丞没接话，只是收拾好包包，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了办公室。他没告诉余宇涵，昨天那个病房里的沉默，像一块石头，一直压在他心口没浮上来

穆祉丞选了一家靠窗的西餐厅，灯光柔和，氛围安静。他提前十分钟到，穿着整洁的衬衫，坐姿端正得像在面试，双手平放在腿上，目光直视前方，把“主角光环”让给还没到来的人

不一会儿，脚步声带着匆匆的节奏传来。赵小怡推门进来，一身短裙配高跟的利落打扮，刚一落座，穆祉丞就下意识地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她椅背上

他声音温和，语气里透着下意识的体贴

赵小怡眼睛亮了亮，连忙道谢接过外套。穆祉丞这才重新落座，身体微微前倾，刚想开口说那句预设好的“走个过场”的开场白，对面的人却突然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激动的热切

“你好你好，是穆祉丞先生对吧？我叫赵小怡，你可以叫我小小！”她语速飞快，笑着补充，

“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挺喜欢你的，要不我们相处试试看？”

穆祉丞整个人猛地僵住，手里的叉子差点掉在桌上。他愣了足足三秒，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说好了只是应付长辈的吗？这发展怎么完全超出预期？

他慌忙摆手，脸上挂着尴尬到僵硬的笑

话没说完，赵小怡却连连摆手打断他，眼神里满是认真

“不啊！我今天见到你，发现你这个人特别绅士，细节做得特别好。这是我相亲这么多次以来，遇到的最让人舒服的一个了！”

穆祉丞彻底慌了。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应，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拒绝、先解释，还是先该把菜单递过去。手足无措间，他赶紧起身给对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时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水杯放在桌上时轻轻碰了一下桌布，穆祉丞自己都没察觉，他的坐姿已经没了刚才的端正，肩膀都微微垮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我该怎么办”的无措

一顿饭才吃了一半，穆祉丞就彻底领教了赵小怡的性格——活泼外向，能说会道，思维更是天马行空，跳脱得让他完全跟不上

她一会儿兴致勃勃地聊琴棋书画，下一秒就突然拐到变形金刚，上一句还在讲恐怖故事，下一句就开始分享霸道总裁小说里的狗血情节。穆祉丞坐在对面，全程只能僵硬地陪着笑，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声，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接。这是他第一次碰到如此跳脱鲜活的女生，手足无措到连刀叉都快拿不稳，心里只盼着这场相亲能快点结束

就在赵小怡说得正起劲时，穆祉丞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立刻举起手机，对着赵小怡露出歉意又礼貌的笑容

说完便快步起身，朝着餐厅外安静的走廊走去，只想暂时躲开这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氛围，松一口气

穆祉丞捏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语气尽量平

话没说完，视线越过餐厅玻璃窗，猝不及防撞上端详的目光——街对面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形挺拔而立，是王橹杰

穆祉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在地。他没戴眼镜，却莫名看清了对方朝餐厅方向的注视，那一眼像细针，扎得他瞬间慌了神

他匆匆挂断电话，指尖还带着未散的慌乱，快步走回座位

刚落座，肩膀还没完全放松下来，赵小怡突然朝他身后扬了扬手，语气带着几分热情的惊讶：“你好呀！”

穆祉丞下意识侧头望去，王橹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桌旁，黑色外套衬得身形愈发冷硬，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看不清情绪的沉凝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穆祉丞心里那点“我们早已无关”的自我说服，在这道目光里碎得七零八落——明明没什么立场，却莫名升起一股说不清的心虚，连指尖都悄悄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