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在那棵他亲手埋下青苹果糖罐的樱花树下。
她朝他跑过来,叫他的名字,弯着眼睛笑,承认我们的一切。
她把温暖的呼吸贴在他耳边,说那些他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的话。
张函瑞自己的眼眶有一点酸,但很快就化开了,变成迟来漫长的暖意,把他这么多年不敢言说的恐惧和迟疑一点一点融化了。
扶在温妤腰侧的手忽的收紧,紧的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肋骨之间。

"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她没有给自己回答,可张函瑞感觉到她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轻柔的安抚着他。
风把最后一阵花瓣吹落,然后渐渐平息下来,樱花林恢复了一片宁静,只有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是了。
这世上没有人能替代她。
不会有第二个人在他满身狼狈的时候蹲下来,把一颗糖塞进他手里。
不会有第二个人,在天台上说"我们一起逃出去"。
不会有第二个人在以为自己失去他之后,还把那棵他们共同的樱花树种在精神图景最深处。
她是他所有的固执有笨拙的根源。
她是他哪怕摔碎了,修复好了,带着一身裂痕,也依然想要靠近的唯一方向。
我说我只属于你。
你也只属于我。
谁都无法替代。
张函瑞任由自己沉沦,他知道,等他醒来时她大概又会变回嫌他烦的样子。
她大概又会嘴硬,又会说那些伤人的话,又会用那些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但那也没关系。
就像刻下的字,那些我们许下的诺言。
一笔一划都是刻下去的,融进了树皮生长的纹路里,谁都无法抹去。
哪怕岁月剥落它们,风雨侵蚀它们,那些字也会在树的年轮里继续生长。
『张函瑞,你个大笨蛋』
『温妤,你个口是心非的混蛋』
『张函瑞会保护温妤,一辈子』
『温妤允许张函瑞保护她,一辈子』
那一行字的痕迹在允许两个字上稍微重了一些,写的人在那个词上停顿了很久,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很久,才终于决定把它刻上去。
允许。
不是需要,不是要求,是她给了他一个准许,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
张函瑞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顺着笔画的走向,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
她的笔迹他太熟悉了,小时候她写"温"字总把最后一笔拖得太长,像是要画出一片可以栖息的地方。
后来她慢慢改掉了这个习惯,写出来的字越来越工整,克制,像她这个人一样,把所有可能暴露情绪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可她刻在这棵树上的字,还是老样子,最后一笔拖得很长,长到和他的那一行交汇在一起,像两条原本分岔的河流终于流进了同一片海域。
温妤如果想抹去遗忘这些记忆其实很简单,只是她也不想。
她也怕他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证据。
证明那个六岁就笨拙替她挡住噩梦的男孩真的存在过,证明他们之间那个让她又爱又恨了那么多年的链接不是她单方面的执着。
笨蛋。
两个笨蛋。
张函瑞,温妤。
你的名字,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安心的文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