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皮青蛙？

第二天七点二十，五条悟到校门口的时候，夏油杰已经在了。他靠着墙，在看手机，耳朵上换了副更小的耳钉。

“早。”夏油杰收起手机。

五条悟看了眼手表。“你等多久了？”

“十几分钟。”夏油杰从墙边直起身，“走吧，我看了地图，走过去十五分钟。”

他们没叫辅助监督。早晨的街道很安静，便利店刚开门，店员在门口摆货架。有上班族急匆匆地路过，拎着公文包，没人看他们。

“你昨天收的那个，”五条悟开口，“四级咒灵，长什么样？”

夏油杰想了一下。“像剥了皮的青蛙，会哭，声音很难听。”

“收它干嘛？”

“习惯了。”夏油杰说，“看到了就想收起来。虽然弱，但说不定什么时候有用。”

五条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垃圾收再多也是垃圾。”

夏油杰没接话。

旧工厂在居民区边上，周围拉着警戒线。辅助监督已经到了，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见他们赶紧跑过来。

“五条同学，夏油同学。”他擦了擦汗，“情况有点变化，咒力反应升级了，现在估计接近一级……”

“知道了。”五条悟打断他，弯腰从警戒线下钻过去。

夏油杰对辅助监督点了点头，也跟了进去。

工厂里很暗，只有几扇高窗透进光。空气里有铁锈和机油的味道，还混着别的什么——甜腻的，腐烂的甜味。

“在那边。”五条悟指了指厂房深处。

有个东西蹲在生锈的机器后面，很大一团，看不清形状，只能看见一堆东西在蠕动。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煮沸的粥。

夏油杰抬起手，他身后浮现出咒灵的轮廓——正是昨天那只像剥皮青蛙的东西。

“去。”他说。

青蛙咒灵跳了过去，速度快得惊人。它在空中张开嘴，吐出一团黏糊糊的液体，正中目标。那团蠕动的东西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刺得人耳朵疼。

五条悟没动，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

夏油杰操纵着咒灵攻击，手法很熟练，每个指令都干净利落。青蛙咒灵虽然弱，但在他手里像活了，专攻咒力的薄弱点。

不过没用。那东西太大了，皮也太厚。

“让开。”五条悟说。

夏油杰侧身，青蛙咒灵跳回他身边。五条悟抬手，指尖泛起蓝光，一道咒力像切豆腐一样划过去，把那团东西从中间劈开。

尖叫戛然而止。厂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灰尘在光线里慢慢飘。

五条悟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堆正在消散的残骸。“接近一级？”他回头对夏油杰说，“最多准一级。”

夏油杰走过来，蹲下观察咒灵的尸体。“你怎么判断的？”

“看咒力流动啊。”五条悟也蹲下来，指着残骸上某个地方，“这里，核心就在这儿。刚才你让那青蛙攻击侧面，打一百年也没用。”

夏油杰盯着他指的地方看了很久。“我看不见那么细。”他说。

“六眼看得见。”五条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走了。”

夏油杰没动，还蹲在那里。他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瓶子，对着残骸念了几句，把最后一点咒力残渣收进去。

“这也要？”五条悟问。

“研究用。”夏油杰盖上瓶盖，站起来，“可以知道它怎么形成的，为什么变强了。”

五条悟看着他，墨镜滑到鼻尖。“你真是……认真得无聊。”

“总比什么都不想强。”夏油杰把瓶子收好，“下次再有接近一级的，我来祓除。”

“随便你。”五条悟转身往外走，“只要别死了就行。”

他们走出工厂，阳光刺眼。辅助监督跑过来问情况，五条悟摆摆手说解决了，让他写报告去。

回去的路上经过便利店，五条悟进去买了瓶汽水。他站在门口喝，夏油杰在旁边等。

“你要不要？”五条悟问。

“不用。”夏油杰说，“我不喜欢甜的。”

“怪人。”五条悟又喝了一大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有点疼，但爽快。

夏油杰看着街对面，有群小孩在玩球，笑得很吵。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些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刚才离死亡有多近。”

“所以呢？”五条悟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哐当一声。

“没什么。”夏油杰说，“就是觉得……我们做这些，他们永远不知道。”

五条悟戴上墨镜，挡住刺眼的阳光。“他们不需要知道。”他说，“我们做我们的，他们活他们的，就这样。”

夏油杰没说话。

两人走回学校，一路沉默。到校门口的时候，夏油杰突然开口：“下次任务什么时候？”

“不知道。”五条悟说，“夜蛾会通知。”

“哦。”夏油杰转身往宿舍方向走，“那我先走了。”

五条悟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叫住他：“喂。”

夏油杰回头。

“你肩膀。”五条悟指了指，“那东西还在。”

夏油杰侧头看了一眼，好像才想起来似的。“嗯，忘了。”他抬手拍了拍肩膀，那团阴影蠕动了一下，缩得更小了。

“一直带着不难受？”

“习惯了。”夏油杰说，“它很安静。”

五条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夏油杰走了，五条悟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他，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

操场上有高年级在训练，吆喝声传过来。五条悟绕过操场，直接回了自己宿舍。房间很空，除了必要的家具什么都没有。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工厂里的咒灵，其实不止准一级。他看见了，那东西的核心深处，有一点特级的苗头。他没说。

夏油杰那个剥皮青蛙的攻击，其实碰巧打中了最该打的地方。他也没说。

五条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阳光的味道，今天早上刚晒过。

他想，下次任务还是早点去吧，七点半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