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记得父亲死的那天,空气里有一股铁锈混着廉价白酒的味道。
殡仪馆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惨白。母亲跪在遗体旁,哭得很大声,但眼睛里一滴泪都没有。十二岁的姜晓月抓着他的手,指甲陷进他的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痕。
表叔“以后你俩相依为命。”
一个远房表叔拍了拍杨博文的肩膀,力道很重
表叔“你是哥哥,要懂事。”
那年杨博文十五岁,刚刚考上区里最好的高中。录取通知书在裤兜里揣了三天,已经被汗水浸得字迹模糊。他低头看着父亲浮肿发青的脸,忽然想起一个月前,这个男人醉醺醺地指着他说:“你要是敢像老子一样没出息……”
后面的话被呕吐声打断了。但现在杨博文明白了:出息不重要,活着才重要。而活着需要钱。
葬礼后的第七天,母亲把父亲留下的那件还算体面的呢子大衣拿去当了。当铺老板数了八张皱巴巴的百元钞,母亲蘸着口水又数了一遍,然后抽出两张递给杨博文:“去买点米。”
杨博文“剩下的呢?”
母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点旧账要还。”
那天晚上,楼下麻将馆的喧闹声持续到凌晨三点。杨博文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姜晓月压抑的啜泣声。他起身,穿过印着褪色牡丹花的布帘,躺在地铺上,隔着半米对她说
杨博文别怕,我在
少年的声音不自察觉的带着一丝颤抖,但仍想尽力的安抚比他更弱小的妹妹
姜晓月的啜泣停了。黑暗中,她的呼吸声很轻,像受伤的小动物。
江晓月“哥,我们会饿死吗?
杨博文“不会。”
江晓月“你怎么知道?”
杨博文因为我是哥哥,有哥哥在就不会让妹妹挨饿
杨博文给了晓月一个安抚的眼神
第一个办法是退学。
班主任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把杨博文的成绩单摊在桌上,手指点着那一排全优:“你是我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退学?你疯了?”
杨博文“家里需要钱。”
“可以申请助学金,我可以帮你——”
班主任迫不及待的说
杨博文“不够。”
杨博文打断了他
杨博文“我妹妹要上学,我妈……她需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