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第四天清晨，禹州城南门外的空地上，早已人山人海。

玄天宗选徒的消息像野火般传遍了整个禹州城及周边城镇。从十二岁的少年到二十出头的青年，从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到粗布麻衣的平民子弟，数千人聚集在此，将偌大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顾无遗站在人群外围，远远望着空地上的情况。

他今天特意换了身相对干净的衣服——其实也就是把那件破麻衣洗干净了，又用阿柴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截布条束了束腰。脸上和手上的污垢洗净了，露出一张清瘦但五官端正的脸。他站在一群同样衣衫褴褛的贫民子弟中间，并不显眼，但那双眼睛却比周围人都亮。

“顾哥，你说咱们能行吗？”阿柴紧张地搓着手，他今年刚满十二，正好够上玄天宗选徒的最低年龄。

顾无遗没说话，只是盯着空地上已经搭起的高台。

高台上立着三根石柱，每根都有两人合抱粗，高约三丈。石柱表面光滑，隐约可见繁复的符文流转。台前站着几名玄天宗弟子，正是顾无遗之前见过的那些人。白衣的谢怀风坐在台侧一张檀木椅上，神色淡漠地翻看着手中的名册。玄衣的慕寒静静立在他身后半步，目光低垂，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肃静！”

一名中年弟子走上高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空地，压下了所有嘈杂。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玄天宗本次在禹州城选徒，只收三十人。”中年弟子环视四周，声音冰冷，“测试分三关:测灵根，验心性，试根骨。现在开始第一关，测灵根。”

他指向那三根石柱:“依次上前，将手放在石柱上。石柱亮起白光者为下品灵根，蓝光者为中品，紫光者为上品。无光者，淘汰。”

人群骚动起来。

顾无遗握了握拳，胸口的印记微微发热。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灵根，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测试开始了。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锦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一脸倨傲。他将手放在石柱上，片刻后，石柱亮起淡淡的蓝光。

“中品灵根，通过。”中年弟子面无表情地记录。

锦衣少年脸上露出喜色，昂着头走下台。

接着上去的人，大部分都让石柱毫无反应。一个个垂头丧气地下来，有的当场就哭了出来。偶尔有几个能让石柱亮起白光的，便已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顾无遗默默观察着。测试进行了约半个时辰，已经测了两百多人，通过的却不足二十人。其中绝大多数是白光，蓝光只有三个，紫光……一个都没有。

“下一个，赵明轩。”

一个穿着华贵紫袍的少年走上台。他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他将手放在石柱上——

石柱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紫光！

“上品灵根！”中年弟子终于露出了一丝动容。

台下哗然。

“是赵家的三公子！”

“听说他三岁就能引气入体，果然不假……”

紫袍少年赵明轩收回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眼中却满是傲然。他朝台上的谢怀风行了一礼，谢怀风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测试继续。

顾无遗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痛哭流涕的富家子弟，有平静接受结果的贫民少年，有满脸不甘的江湖客。他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女孩，约莫十三四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裙，却让石柱亮起了蓝光。她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走下台时，脚步都是虚浮的。

“下一个，顾无遗。”

顾无遗深吸一口气，走上高台。

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不屑，有审视。他穿着破旧，身形瘦削，站在台上像个误入的乞丐。

中年弟子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但还是指了指石柱:“将手放上去。”

顾无遗走到石柱前，抬起右手，轻轻按在冰凉的柱面上。

什么感觉都没有。

石柱毫无反应。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

“果然是个没灵根的……”

“看他那穷酸样，能有什么灵根？”

“浪费时间……”

中年弟子叹了口气，准备宣布结果。

但就在这时——

顾无遗胸口的印记，骤然发烫！

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他的手臂冲向掌心。他想要压制，却根本控制不住。那暖流就像有自己的意识，疯狂地涌入石柱——

“嗡……”

石柱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一股极其柔和、却又无比纯粹的白光，从石柱内部缓缓亮起。

那光并不刺眼，甚至有些暗淡，但中年弟子的脸色却变了。

因为那白光……太纯净了。

之前那些下品灵根激发的白光，都带着杂质，像是掺了水的牛奶。可顾无遗激发的这道白光，却纯净得像初雪，像月光，没有任何杂色。

而且，那白光还在变化。

从纯白，渐渐泛出淡淡的金色光泽。金光越来越亮，最后整根石柱都笼罩在一层温润的金白色光晕中。

“这……这是什么灵根？”中年弟子愣住了。

他主持选徒测试十余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光。不是下品的白，不是中品的蓝，也不是上品的紫，而是……金白？

台下的喧哗声也停止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根发光的石柱，看着柱前那个穿着破旧的少年。

顾无遗能感觉到，胸口印记的热度在缓缓退去。他收回手，石柱上的光芒也随之消散。

“记……记下。”中年弟子终于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干涩，“灵根……特殊，暂定……暂定中品以上。”

这个判定引来了一片议论。但中年弟子不敢轻易下定论——那种纯净到极致的金白色，绝不可能是下品灵根。可中品是蓝，上品是紫，这金白……算什么？

顾无遗走下台时，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谢怀风。

那双淡漠的眼睛正静静看着他，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纯粹的观察。慕寒依旧垂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顾无遗回到人群中，阿柴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顾哥！你过了！你真的过了！”

“嗯。”顾无遗应了一声，心里却并不轻松。

那金白色的光……和胸口的印记有关吗？

接下来的测试，又出了几个中品灵根，一个上品灵根——是那个之前让石柱亮起蓝光的布裙女孩，她二次测试时，石柱竟然亮起了淡紫色的光。

“双灵根！”中年弟子惊呼，“水火双灵根，上品资质！”

女孩愣住了，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石柱，似乎不敢相信。

测试一直持续到午时，才终于结束。近三千人参加，通过第一关的，只有一百二十七人。

“通过者，随我来。”中年弟子扫了一眼通过的人群，“未通过者，散了吧。”

人群散去，有人欢喜有人愁。顾无遗跟着那一百多人，被带到了城南的一处别院。别院很大，足够容纳所有人，每人分到一间简陋的客房。

“今日休整，明日进行第二关。”中年弟子交代完，便离开了。

顾无遗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这才松了口气。

参加选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