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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hree

悖论虚妄

梁丞潋直到五点多才起身离开孤儿院,海鸥的身体太过脆弱,吃饭都要人把煮烂的米粥多煮些时间,梁丞潋给他喂完饭仅仅待了一会就走了。

临走前,海鸥躺在病床上拉住他的衣角,梁丞潋俯身温柔笑着,海鸥还有话要说,他必须细心听完。

海鸥哑着声音:“哥哥,我枕头下压了好多小船,以前我折的,都在这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拿出那些折纸,梁丞潋抱着他,在他脸上又亲了一下,强忍内心深处对于亲情的柔软,小声说:“你身子弱,小船的事咱们先把它压在枕头底下,哥哥呢,忙完这几天请个假,专门来陪你,好不好啊?”

小孩子好哄,按理说大人几句话就该咧个笑脸同意,但是海鸥不一样,拉着梁丞潋衣角的手就是不松开,好像一松开他就真的和哥哥见不上面了。

海鸥眼里含着泪,一个劲的摇头,哽咽:“哥哥,别累坏自己。”

他虽然是个孩子,但是穷人家孩子早当家的道理谁都知道,何况他还是个被生下就抛弃在贫民窟的遗孤,乞讨十年多,随命运安排只为混一口饭吃,某一天,有个外地而来的打工仔,自己生活不稳定还给他花钱买饭。

是那个可怜打工仔,了解他的情况后,坚定选择他,不顾饭馆人员一脸鄙夷不屑,抚摸他的脑袋,问:“你要不要跟我走,我家也不大,足够两个人住了,顶多添双筷子,想要哥哥吗?想要的话你就叫我一声哥。”

海鸥于是有了个家。

海鸥本来就是罕见病患者,浑身皮肤雪白,梁丞潋第一眼见他就注意到了,只是那会他头发白色尚浅,除了肤色白,和正常孩子别无区别,两人日子黑白颠倒过下去,一步一步往前熬,总盼着日子有天就能盼出头。好景不长,海鸥开始吐血,花光积蓄去医院做检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算他倒霉,捡了个绝症之子。

梁丞潋打趣他是天使,是上帝最宠爱的孩子。

海鸥哭着抗议他,说都是自己害他本就一贫如洗的日子这下更加雪上加霜了。

这会再见,他就要真的成为天使了。

时间流逝很快,梁丞潋出病房后和院长又交代几句就离开了。具体内容大多还是关于用药饮食,再是额外多费心照顾点。

院长点头,信誓旦旦说都交给她好了。得到肯定答案,梁丞潋回家收拾一番直奔地下酒吧。

对工作的流程熟记于心,梁丞潋一身服务员工作服站在柜台,看起来有模有样,清秀感违和的暂存在衣服里面,像膨胀剂一样怎么也盖不住他的气质。

梁丞潋做事讲究行动至上,能多做事就都尽量少说话,方便又安全,还能避免给自己惹是生非,游荡于权贵交往场所,谁都不免会成为被利用的棋子,不免被赋予价值。

情欲,商业,都要避免隔墙有耳,哪怕只是个服务员,一旦有了嫌疑,基本上很大概率逃脱不了处置。

“阿梁!高档层VIP包间,左转尽头,那个包间几号忘了,反正最深处那个,有人指名道姓要你送酒,”嘈杂的人群中,DJ音乐声很大,一道喊声传过来。

在人群中循声望去,一个被醉酒富家子弟环绕的服务员正在向他走来,看起来窘迫极了,手局促的不知道放在哪里,索性搀扶着那人,同为男人,服务员还是新来的,初来乍到不懂局势,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梁丞潋一眼认出那人,就是前不久来的新人,叫夏小腾,人性子古板固执,长得也挺可爱,一来二去,大家都叫他小腾花。

一听说指名道姓,梁丞潋几乎瞬间就猜到了,除了昨晚那个神秘的男人,还有谁会指名道姓找一个小服务员,

不是他还是谁!

小腾花不仅要给他传话,还要忍受一个贴在身上不讲分寸的上流公子调戏,面露难色夹在中间,忍无可忍又无法推开。

梁丞潋不禁感叹像他们这样的小人物,要想在京城混下去,确实只能听天由命,任由命运推动,走一步看一步。

他看小腾花一直被富家公子轻薄无礼,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会摸着人家锁骨,一会摸着人家鼻子眼睛,从嘴唇向下又一路直直滑到裤子皮带,公子哥在他皮带拉开向内看了一眼,傻傻笑出声。

“不是卖的啊……”

“……”

反观小腾花,面红心跳不说,胸腔被撩拨的跟着上下起伏,哪里见过这情形,随后两人视线对视一起,小腾花带着求救的眼神看着梁丞潋,一下就让他想起自己可怜的海鸥。

调酒师调好一杯酒,递给梁丞潋叫他先送过去,然后鬼斧神差的,经过那两人时,梁丞潋不失礼仪的微笑:“包厢服务员人手不够,你和我一起去吧。”

他绅士的端着杯酒。

小腾花一愣,很快会意,说着就要推掉男人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还不算笨,逮着逃离的机会不放,两人一唱一和,公子哥不悦,阴暗着目光,抬头就问:“没看到小爷我正在和他玩吗?还是说没别的服务员了,就都死光只剩他一个了?”

话刚出口,男人就有点后悔。

这地下酒吧,倒是金窝藏娇,合着芙蓉出水,服务员一个比一个清秀好看,放着不去赚快钱,非来当个小小的服务员,浪费容颜啊。

公子哥满是不屑。

梁丞潋强撑场面,依旧绅士道:“酒吧有专门提供特殊服务的人,服务员人手总归有限,每天来此消费娱乐的客人数不胜数,自然得相互配合着,彼此照应些,您如果不愿意,我可以为您提供几个人,保证合您口味。”

这番话说出来,小腾花差点感动的哭出来,两眼水润润的,就连梁丞潋自己都被震惊,还得是正经工作时能彰显他的高级感,梁丞潋假装没看见那道炽热的目光。

小腾花顺势而为,对着公子哥甜甜一笑:“哥哥好好喝,一定喝尽兴了,待会就给您把人带上来,保证把您伺候的……舒舒服服。”

“那……也行吧”,男人若有所思,装出一副犹豫再三,明事理大度的样子,主动收回手喝酒,摆摆手给了个台阶下,“不好意思啊,小弟弟,哥哥我第一次来这,不懂分寸乱了节制,冒犯到你还望见谅啊……”说罢,边笑便大手一挥,满地红钞票落下,哗啦哗啦,真像变魔术一样。

两人心照不宣笑了笑,颔首告辞,庆幸对方没有刁难。

那话本来就是谎言,梁丞潋把手中装酒的酒盘递给小腾花,两人性格很合得来,同一年来到酒吧工作时间前后差了些,共同优点是都懂变通,察言观色,青涩是青涩了些,只要最后不影响拿钱。

“诶”,小腾花笑着接过,配合他走了几步,人群很快淹没两人身影,“我见过你”。

他说:“你姓梁?梁山好汉的梁不是?”

梁丞潋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要提一箱什么酒?”

“哦,Hennessy Paradis。”

小腾花轻快地回答他。

“轩尼诗百乐廷……,”梁丞潋小声喃喃自语,并快速记下去提酒。

小腾花也没闲着,给他帮忙,两人很快装好酒,梁丞潋按单拆了酒箱,将酒瓶一一摆进酒架,水晶瓶身硌得指尖发寒,余光扫过酒标。

也太新了吧!

他抬眼喊来侍应生,对方立马上前,白手套轻扶酒架,低声道“梁哥,我推去包间?”,梁丞潋点头,指尖擦过瓶身的冷意还没散,攥了攥拳,跟在酒车后往VIP区走。

小腾花忙跟在身后,拉住他,满眼疑惑:“你干嘛去呀,哥?”

这一句“哥”给他叫回了理智,停下脚步:“我有点事要上去一趟,你不是也说了是指名道姓要我去吗?”

小腾花幡然醒悟,抽回手尬笑:“你看我这记性,都忘了这茬了,那你快去吧,我去打下手了啊。”

小腾花给他丢下句再见随后头也不回的跑走,两人转身背道而驰。

宫鸣迮翘着二郎腿坐在包厢里的沙发上,整个人给人一种病态阴郁感觉,对面一同在包厢内谈论事务的人,面对此情此景,一向为人处世游刃有余的劲头这时候都被压下几分,敛去不少锋芒。

“我们给孤儿院的投资可不少啊,宫少,预计最少也是200万起步,那里是郊外,地区偏远不说,还是上世纪建在坟场上的东西,这京城能开发的地本来就很多,我看那块地也很久了,你也知道这开发地捞金油赌的就是谁肯砸钱占坑,怎么样,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提话的人见他不语,一时半会不给个话,也不急,慢慢耐着性子,继续后文:“宫少,咱们投这孤儿院可不是明面上做慈善,郊外坟场的地界根本没人查,那些没根没底的孩子,从小教着伺候人,长大了直接送进酒吧,不用花大价钱养,省时省力不费脑子,蹭蹭蹭钱就来了。”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阴恻的算计:“郊外孤儿院绑着酒吧做链条,上游养,下游用,一本万利!前后赚钱吐口气,这京城的权贵好的就这口,咱们赌的不是钱,是这茬孩子的掌控权,你投个头,我来操盘,稳赚啊,宫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