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里很安静。
王免坐在陪护床的边缘,面前摊着一本写了一半的英语练习册,笔帽扣在笔杆末端,旁边的草稿纸上画着几道被打了一半草稿的数学题。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的地板上拉出一道模糊的亮痕。
鸟祖宗蹲在陪护床的枕头旁边,缩成一小团,眯着眼睛,像是半睡半醒,它偶尔动一下爪子换个姿势,眼皮掀开一条缝确认王免还在旁边,又眯回去。
王免写完一篇完形填空,抬起头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坐久了,肩颈那块有些发酸。
他伸手揉了揉后颈,指腹按着颈椎两侧的肌肉缓缓按了一圈,肩线绷着。
鸟祖宗睁开眼,看了他两秒,然后它站起来,抖了抖羽毛,扑棱着翅膀飞到了王免的肩膀上。
它的爪子轻轻搭着他的肩头,身子靠过来,贴着王免脖颈侧面的曲线。
然后它张开翅膀,用那对金红色的翅羽拢住了他的后颈和耳侧,像一小片温暖柔软的绒毯,轻轻地覆在他的皮肤上。
王免的肩线微微松了一下。
他的眼睛弯起来,抬起手,拇指指腹轻轻蹭了蹭它胸前那层细软的绒毛,力道很轻,像在摸一小片刚被太阳晒暖的棉花:"好多了,谢谢你。"
鸟祖宗没有出声,只是把身子又往他的脖侧靠了靠,翅膀收拢着贴在他的后颈上,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片长在他肩上的暖和的羽毛。
就在这时,病床那边传来了动静。
很轻的,被子摩擦的窸窣声,手指在床单上轻轻蹭过的声响。
王免的动作停了一下,偏过头,把肩上那只小鸟轻轻拢到了手里,起身走到病床旁边。
王尚的眼睛还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球在轻轻转动,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在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游,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沙哑的声音。
王免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很轻:"爸爸?"
王尚又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瞳孔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把焦距聚拢在面前那张脸上。
嘴唇动了动,声带像是搁置了太久,发出来的声音又哑又涩,带着一种从深处费力向上浮的吃力感:"……阿免。"
王免连忙凑近了一些:"我在。"
鸟祖宗从王免的掌心里飞起来,落在了床头柜上,爪子勾住柜沿站稳。
它低头看了看床头柜上摆着的那杯水和旁边的一包棉签,想了想,用喙叼起一根棉签,小心翼翼地把它从包装纸里抽出来,然后爪子抓着那根细细的白色棉签棒,扑棱着翅膀飞回王免身边,把棉签递到他的手边。
王免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根被叼得稳稳当当的棉签,又看了一眼鸟祖宗那双黑豆似的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他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谢谢。"
他把棉签在温水杯里蘸了蘸,湿润的棉签头轻轻点在王尚干裂的嘴唇上,水滴顺着唇缝慢慢地渗进去,沿着干涩的喉咙一点一点往下淌。
王尚的眉头微微松了些,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终于尝到了一丝缓过来的凉意。
他缓了一会儿,眼皮慢慢掀起,病房里那盏壁灯的光线很柔和,落在少年俯身的面容上,把那层担忧照得分明。
王尚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还没完全清醒的含糊,却问得很认真:"你……没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