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逐

驱逐的意味很明显，但柯罗诺斯没有动。

他微微摇了摇头，白发随着动作在肩侧晃动。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首尾相衔的圆环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这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我不会让他成为你的神明代理的。"金色身影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果决，像一把刀切断了所有的回旋余地。

她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高天原太过于危险，我不会让他参与其中。”

金色身影再次发出驱逐的话语，“你回去吧。"

柯罗诺斯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金色身影身上移开，越过残骸与火焰，落在出租车后座那个拍打着车窗的少年身上，又收回来。

他开口，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一种温和的、不容回避的坚定："我知道您的忧虑，但同时也希望您能知道，以他父亲的身份，他身为他父亲的儿子，不可能一生都安稳无恙。您且能护他一时，却无法护他一世。"

金色身影没有说话。

风从废墟间穿过，把她的长发吹得微微扬起。

"……"

"您自然可以让他成为你的神明代理。"柯罗诺斯的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无法否认的，您确实很强。能作为您的神明代理，顶着这样的身份，也确实能震慑到许多神国的神明……"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金色身影那层模糊的光晕上。

"但以您现在的状况，"柯罗诺斯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您连一道能幻化出真实容貌的金色身影都无法做到，又何时能恢复到真正的巅峰状态，让他成为您的神明代理呢？"

"……"

金色身影沉默了。

那层罩在她面容上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像风吹过一池静水，荡开了细微的涟漪。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说话，那阵沉默比刚才的对话更长，更沉，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被缓缓地压了下去。

王免坐在车里，拍打车窗的手慢慢停下来了，他没有再喊，只是隔着那层沾满雨水的玻璃望着她。

那道金色的背影在雨中一动不动，长发垂落在身后，肩线绷得很紧，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

很久很久之后，她动了。

她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金色的光芒微微收敛了一些，露出了更多的轮廓——肩部的线条，垂落的长发，微微攥紧又松开的手指。

她朝着出租车的方向迈了一步，又一步。

然后，车门开了。

王免没有听到锁扣弹开的声音，只是那扇他怎么都推不开的门突然就松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外面拉开了。

雨水从敞开的门缝里灌进来，混着铁锈和烧焦的气味。

金色身影站在车门外，微微俯身看着他。

距离很近，近到王免能从那层流动的金色光晕底下，闻到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

说不上来是什么，像阳光晒过的旧衣服，像厨房里热好的食物，像某个深夜里他半梦半醒时感受到的笼罩在头顶的、温暖而安稳的注目。

王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仰着头，看着那团光里隐约透出来的轮廓，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轻："……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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