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它的羽毛上,那层金色亮得晃眼。它理了理翅膀底下的绒毛,又舒舒服服地趴回去,把脑袋往羽毛里又埋了埋。
窗台上放着半碗没吃完的鸟食,是早上王免出门前拌好的,里面掺了一点碾碎的蛋黄。碗边沿上还沾着一粒没舔干净的碎末。
窗外天色暗沉沉的。
远处那片海的方向,乌云已经压到了海面上,像一层厚厚的灰被子盖住了整条天际线。风大了起来,把行道树的树冠吹得朝一边倒去,枝叶哗啦啦地响。
窗台上的小鸟睁开一只眼,朝那个方向看了看,又闭上了。
它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仰八叉地继续晒它的太阳。
鸟祖宗这些年被养得很好。
王免这个人温柔得过分,纵容起来更是没边。
这只鸟刚破壳那会儿还怯生生的,羽毛没长齐,叫声也细,连从枕头上挪到窗台上都要犹豫半天。
王免那时候才十三岁,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床边看它,手指头伸过去给它啄,嘴里轻声细语地念叨着什么,像在跟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孩聊天。
后来鸟长大了,羽毛长齐了,颜色出来了,胆子也跟着一天比一天大。
从窗台飞到书桌,从书桌飞到冰箱顶,从冰箱顶飞到王免的肩膀上——站稳了还不够,还要拿喙去啄他的耳朵,啾啾叫着催他抬头看自己。
大多时候王免都是在书房写着作业,被这祖宗打搅了也从来不恼,被啄了也只是偏一下头,弯着眼睛笑一声,伸出手指给它顺毛,语气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好啦好啦,别闹,我写完这行字。”
然后鸟祖宗就被惯出了脾气。
它不爱委屈自己,这是它做鸟的第一准则——睡得舒服比什么都重要,晒不到太阳就哼唧,吃食里碎蛋黄放少了也要拿翅膀拍碗沿,王免在旁边看着,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还是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鸡蛋煮熟了给它碾碎拌进去。
午后晒太阳是它每天雷打不动的固定项目。
通常是吃完午饭之后,王免把碗筷收了,把它抱到阳台的窗台上。窗台铺着一层软绒布,王免特地量过尺寸裁的,边角还缝了一圈防止滑落的细边。
鸟祖宗站上去,爪子踩进绒布软绵绵的绒毛里,然后慢慢趴下来,把身体摊开,翅膀微微张着,让阳光整个儿地铺在背上。
这时候它就不怎么动了。
眼睛眯起来,缩着脖子,脑袋往翅膀底下埋一埋,偶尔翻个身把肚皮也晒一晒。阳台朝南,下午的日照最好,阳光暖融融地落在羽毛上,金色的绒毛边缘被光镀上一层更亮的光边,像一小团被日光泡软了的金子。
太阳走到西边的时候,光线开始斜过来,窗台上的阴影一点一点地长。鸟祖宗通常在这时候醒过来,抖一抖羽毛,把被压乱的绒毛重新理好,伸个懒腰——翅尖抻得直直的,爪子往前探了探,喙张得大大的打个哈欠,然后缩回脖子等王免回家。
今天本来也该是这样的。
2
这鸟祖宗也太幸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