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

至于王免和鸟祖宗……严格来说还得从六年前说起。

那天是他的十岁生日，下着雨……亦如他五岁那年一样。

雨不算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筛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公园里的石板路被淋成了深色，水洼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映着灰沉沉的天。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水打得轻轻颤抖，偶尔有一滴大的水珠从叶尖坠落，啪嗒一声砸在伞面上。

王免坐在公园靠里的那张长椅上，撑着一把蓝色的伞，腿悬在半空够不到地面，小雨靴的鞋尖轻轻晃着。

公园里没什么人。

下雨天，大人们都带着孩子回家了，剩下几个匆匆赶路的行人，裹紧外套低着头快步穿过小径。有人经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一个人坐在雨里，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也没有东张西望。

一个穿灰色外套的阿姨犹豫了一下，撑着伞折返回来，蹲下身问他：“小朋友，你是不是跟家里人走丢了？”

王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在这里坐坐。”

阿姨又看了看四周，确实没有看见像是找孩子的家长。她犹豫了片刻，又问：“你家在哪？阿姨送你回去好不好？”

“不用了，谢谢阿姨。”王免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稳，“我自己会回去的。”

阿姨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站起身走了，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王免朝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阿姨这才稍稍放心，转身走远了。

王免重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的空地上。

雨丝斜斜地落下来，在石板路上砸出细密的水花。他看着那片被雨淋湿的地面，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脑子里空荡荡的，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屋子，四面白墙，风吹过去连回声都没有。

然后天空突然亮了一下。

是那种跟闪电不太一样的亮——不刺眼，不尖锐，像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金色的口子，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温温软软地洒了满地。

王免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抬头去看。

一颗金色的东西从空中坠落。

不大，比拳头稍微小一点，通身裹在一团柔和的金色光晕里，像一颗被光包住的茧。

它落得很慢，慢得不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倒像是被谁托着，轻轻地、稳稳地放下来。

它落在王免面前不远处的石板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金色光晕铺开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漾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王免盯着它看了很久。

伞不知什么时候从手里滑落了，歪在椅子边上，雨丝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凉丝丝的。

但他没动，就那样看着那颗金色的茧。

光晕一点一点地微弱下去，像是里面的什么东西慢慢稳定了。茧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羽翼收拢时的形状，一根一根，清清楚楚。

王免的嘴唇动了动。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称呼就那么从嘴里滑了出来，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