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下课铃刚落,密集的雨珠便劈头盖脸砸落下来,噼里啪啦撞在玻璃窗上,将窗外的路灯晕成一片模糊的暖黄。
我指尖一顿,才惊觉早上出门时晴空万里,早已忘了备伞。
周遭的同学陆续结伴离去,喧闹的走廊渐渐空荡下来。我倚着冰凉的栏杆,望着毫无收敛之势的雨势,正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冲回宿舍,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带着几分散漫气息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江屹之停在我身侧,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雨后湿润的草木气,轻易将我包裹。他单手插在裤兜,另一只手拎着一把黑色大伞,眉骨微挑,语气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杵在这儿吹风?等雨停了再回去?”
我侧头看他,他今日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未戴帽子,额前碎发被夜风拂得微乱,却丝毫无损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桀骜。可就是这样人人忌惮的校霸,站在我面前时,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只余下独一份的耐心。
“没带伞。”我如实应声。
江屹之低笑一声,将黑伞撑开递过来,伞面撑开的瞬间,一片干爽落在我头顶。“走,送你。”
我接过伞柄,才发现伞面极大,足够两人并肩而立。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想与他保持距离,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下一瞬,温热的手掌覆上我的肩,轻轻一带,我便靠在了他身侧。
“躲什么?”他低头看我,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眼底,漾开细碎的温柔,“一起走了这么多次,还生分?”
前世的画面猝不及防涌入脑海。
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同样没带伞的我手足无措地站在教学楼门口。彼时的江屹之还不是我的谁,却撑着伞穿过人群,将伞塞到我手里,自己则一头扎进雨幕。后来我才知晓,那把伞是他特意绕路去买的,而他,淋了整整一路的雨回家。
重活一世,许多事都已改写,可他刻在骨子里的偏爱,却从未改变。
雨水在脚下汇成细流,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交叠。江屹之刻意将伞往我这边倾,他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深色衣料贴在身上,他却浑然不觉,脚步依旧稳健。
“伞歪了。”我伸手将伞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轻得像雨丝。
“无妨。”他语气平淡,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我的腰,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校服传来温度,“我皮糙肉厚,淋点雨不打紧,你可不能感冒。”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雨势依旧未减。我将伞递还给他,抬头望向他,眼底藏着未说出口的在意:“你快回去吧,别淋坏了。”
江屹之却未接伞,反而将伞重新塞回我手里,指腹轻轻蹭过伞柄,语气笃定:“拿着,明天我再来拿。”
“那你怎么回去?”
他勾了勾唇角,痞气又好看的眉眼间尽是温柔:“跑回去就好,权当锻炼。”
不等我再开口,他便转身扎进雨幕。黑色的身影很快消融在夜色里,只留下伞柄上残留的余温,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属于他的气息。
我握着伞站在楼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口又暖又涩。
前世的我怯懦自卑,明明心动却不敢回应,终究错过了彼此,留下满心遗憾。重活一世,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砸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我握紧伞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坚定的笑。
江屹之,这一次,换我主动走向你。
往后无论多少风雨,我都想与你并肩,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