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刚划破校园的寂静,窗外便砸下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击着教学楼的玻璃窗,将沉沉夜色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水痕。
我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被一道挺拔的身影堵在了走廊尽头。
江逾白斜倚在栏杆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口松垮地敞着,额前碎发被夜风拂得微乱。他没撑伞,肩头早已被雨水打湿,那双深邃的眼眸沉沉落在我身上,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执拗。
“等你很久了。”
他的声音混在淅沥雨声里,低哑却格外清晰,直直撞进我耳中。
我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攥紧了书包背带。上一世的记忆还残留在脑海深处,眼前这人是全校人人避之不及的校霸,打架狠戾、脾气桀骜,却唯独对我偏执又纵容。可这一世重生,我刻意避开所有与他纠缠的机会,本以为能安稳度日,终究还是没能躲开。
“有事吗?”我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让语气听上去平淡无波,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江逾白直起身,一步步朝我走近。昏黄的廊灯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我微微屏息。他比我高出一个多头,站在我面前时,几乎将我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最近为什么总躲着我?”他开门见山,眉头紧紧蹙起,“食堂刻意错开位置,放学绕路走,就连我托人送你的东西,你也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我垂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盯着地面斑驳的水迹,轻声道:“马上要月考了,我想专心学习。”
这是最稳妥,也最敷衍的借口。
可江逾白显然不信。他抬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我的脸颊,却在即将碰触的瞬间顿住,最终轻轻捏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打架留下的薄茧,力道不算重,却让我瞬间浑身僵硬。
“学习?”他低笑一声,语气里裹着几分自嘲,“林晚,你骗谁呢。从高一到现在,你什么时候这么怕过我?还是说,我江逾白,就这么让你反感?”
雨声愈发急促,像是要将两人之间沉默的尴尬彻底淹没。
我心头一紧。上一世,我就是被他这般直白又霸道的在意打动,一步步深陷其中,甚至因他卷入诸多纷争,落得一场不尽人意的结局。重来一世,我只想安安静静读完高中,考上理想的大学,远离所有是非纠葛。
“我没有反感你。”我轻轻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距离,“只是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
“不是一路人?”江逾白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周身气场骤然沉凝,“那你告诉我,谁和你是一路人?班里总围着你转的书呆子?还是上次送你回家的隔壁班男生?”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醋意,还有一丝被忽视的恼怒,桀骜的校霸气场显露无遗。
我没想到他会把这些细碎小事一一记在心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校霸的占有欲向来强烈,上一世我早已领教,如今再面对,只觉满心无力。
“江逾白,你没必要这样。”我抬头看向他,目光认真,“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不必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的人身上。”
“无关?”他上前一步再次逼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是无关之人。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认定了。不管你躲多少次,我都不会放手。”
他的话直白又滚烫,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搅乱了我心底的平静。
夜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江逾白见状,立刻将臂弯的外套披在我肩上,带着他体温的布料紧紧裹住我,瞬间驱散了阵阵寒意。
“别再躲我了,好不好?”他放软了语气,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我不惹事,不打扰你学习,就安安静静待在你身边,行不行?”
这样温顺的江逾白,与传闻中凶狠暴戾的校霸判若两人。
我心头微动,前世的温暖点滴与今生的刻意回避在脑海里反复交织,让我一时陷入两难。我明明一心想要远离,可面对他这般直白的温柔,却怎么也狠不下心彻底拒绝。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同学的说笑声,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江逾白直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替我隔开旁人的视线。他低头看向我,声音压得极低:“我送你回家,不许拒绝。”
不等我开口,他已经自然地拿过我的书包,单手拎着,另一只手轻轻牵住我的手腕,带着我朝楼梯口走去。
雨水在地面汇成细细的水流,他的脚步沉稳,牵着我的力道温柔又坚定。
我望着他宽阔的背影,心底筑起许久的防线,终究在这场淅沥的雨夜中,悄悄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忽视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