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拾光”的玻璃门,清脆的风铃声响起,像清晨的鸟鸣,悦耳动听。
一股浓郁而复杂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单一的某种花香,而是玫瑰的馥郁、百合的清雅、洋甘菊的微甜,以及泥土、枝叶和咖啡豆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息。这味道并不杂乱,反而像一首精心编排的交响乐,层次分明,却又和谐地交融在一起,瞬间将念岑包裹其中。
念岑站在门口,有些怔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影。左侧是花店区域,各式各样的鲜花被精心打理,错落有致地插在复古的铁桶或素雅的陶瓷花瓶里,从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到清新淡雅的满天星,从热烈奔放的向日葵到含蓄内敛的绣球,色彩斑斓,却又被巧妙地分区摆放,丝毫不显凌乱。右侧则是咖啡区,几张原木小桌,几把舒适的藤编椅子,靠墙的位置是一个小小的吧台,上面摆放着专业的咖啡机和磨豆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与花香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氛围。
最吸引念岑目光的,是花店深处的一面墙。那是一面巨大的照片墙,上面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拍立得照片,照片的主角大多是不同的人,有相拥的情侣,有抱着婴儿的父母,有笑靥如花的闺蜜,也有独自一人却笑得灿烂的旅人。他们手中都捧着鲜花,背景无一例外都是这家“拾光”。照片旁还贴着一张张小小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各种字迹的留言:
“谢谢拾光,让我在异乡找到了家的感觉。”
“煦萋,你的花治愈了我的失恋。”
“在这里喝到了全世界最好喝的拿铁,谢谢老板!”
“希望年年岁岁,都能来这里买一束花。”
这些照片和留言,像一个个微小的故事,汇聚成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无声地诉说着这家小店与无数人之间的羁绊。
“随便坐,我先给这些花换换水。”煦萋的声音将念岑从思绪中拉回。他已经脱下外套,熟练地系上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围裙上沾着些许水渍和泥土,却丝毫不显邋遢,反而让他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走到花架旁,拿起一个喷壶,开始细心地给那些看起来有些蔫的鲜花喷水。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手指拂过花瓣,像是在抚摸婴儿的脸颊。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念岑没有坐下,她鬼使神差地走到花架前,目光落在一桶白色的桔梗上。那些桔梗开得正好,花瓣洁白如雪,边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紫色,花蕊是嫩黄色的,在绿叶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纯净。
“喜欢桔梗?”煦萋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问道,手中的动作不停。
念岑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嗯。”
“我也很喜欢。”煦萋拿起一支桔梗,递到她面前,“你看,它的花型很特别,像一个个小铃铛,又像未完全张开的伞。而且它很坚韧,花期很长,不像玫瑰那样娇贵。”
念岑接过那支桔梗,指尖触到冰凉的花茎。她低头看着那洁白的花瓣,脑海中又浮现出童年时隔壁老奶奶送她的那束花。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已忘记了那束花具体的样子,只记得那种温暖的感觉,和此刻手中的这支桔梗,似乎重叠在了一起。
“它的花语是什么?”念岑轻声问道,她很少关注这些,此刻却莫名地想知道。
煦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眼神有些复杂:“永恒的爱,无悔的爱。但也有人说,它代表着无望的爱,因为它的花期虽长,却终究会凋谢。”
念岑的心微微一颤。永恒与无望,这两个截然相反的词,竟然同时属于一种花。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既渴望靠近这份温暖,又深知这温暖不属于她,终将如花期般逝去。
“不过我觉得,花语都是人赋予的。”煦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拿起剪刀,开始修剪花枝,“花就是花,它只管盛开,不管意义。就像人一样,活着,感受着,就好。”
他的话简单,却带着一种通透的哲理。念岑抬起头,看着他熟练地将修剪好的花枝插入新的花瓶中,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你……很喜欢花?”念岑问道,这个问题显得有些多余,但她就是想听他说。
“是啊。”煦萋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屋的鲜花,眼神温柔,“小时候,我奶奶就特别喜欢种花。我们家有个小院子,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一年四季都有花开。奶奶说,花是这世上最诚实的东西,你用心照顾它,它就会开出最美的花来回报你。后来奶奶走了,我就开了这家店,算是延续她的爱好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念岑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深深的怀念。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总是笑容温和的男人,或许也有着自己的故事和伤痛。
“你呢?”煦萋放下剪刀,看向念岑,“除了做药剂师,你还有什么喜欢做的事吗?”
念岑愣住了。喜欢做的事?她的生活被实验和数据填满,早已忘记了“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没有。”
煦萋似乎并不意外,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慢慢找,总会找到的。人不能只有工作,总得有点别的什么,来支撑自己度过那些难熬的时刻。”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轻轻投入念岑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圈涟漪。她从未想过,自己需要什么来“支撑”。她一直以为,只要足够强大,足够独立,就可以独自面对一切。
“对了,你等我一下。”煦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走进吧台后面的一间小储藏室。片刻后,他拿着一个纸袋走了出来,递给念岑。
“这是什么?”念岑疑惑地接过纸袋。
“昨天你换下来的衣服,我已经帮你洗好烘干了。”煦萋指了指纸袋,“还有,这是给你的。”
念岑打开纸袋,里面是她昨天穿的那套职业装,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而在衣服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用牛皮纸包好的花束,里面是几支白色的桔梗和几枝绿色的洋桔梗,用一根麻绳系着,简单却精致。
“这……”念岑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煦萋。
“送你的。”煦萋的笑容依旧温暖,“我看你好像很喜欢桔梗,就包了一小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希望你喜欢。”
念岑的手指紧紧捏着纸袋的边缘,指节有些泛白。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想说“我不能要”,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谢谢”。
“不客气。”煦萋似乎看穿了她的局促,体贴地转移了话题,“要不要喝杯咖啡?我煮的咖啡还不错。”
念岑点了点头。她其实并不怎么喝咖啡,更习惯喝茶来提神,但此刻,她却莫名地想尝一尝他煮的咖啡是什么味道。
煦萋走到吧台后,开始熟练地操作咖啡机。磨豆声响起,浓郁的咖啡香瞬间弥漫开来,比之前更加诱人。念岑走到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精准而优雅,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仪式感。热水冲入咖啡粉,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滴落,在玻璃壶中汇聚。他拿出一个白色的陶瓷杯,将煮好的咖啡倒入杯中,然后熟练地打奶泡,拉花。最后,一杯有着漂亮心形拉花的拿铁被推到了念岑面前。
“尝尝看。”煦萋期待地看着她。
念岑端起杯子,咖啡的香气钻入鼻腔,带着坚果和巧克力的芬芳。她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舌尖,口感顺滑,苦味适中,带着牛奶的香甜,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美味。她平时喝的咖啡,要么是速溶的,要么是实验室自动贩卖机里的廉价咖啡,苦涩而粗糙。而这杯咖啡,却像煦萋这个人一样,温暖、细腻,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
“很好喝。”念岑由衷地说道,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
煦萋开心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喜欢就好。以后要是累了,就来这里坐坐,喝杯咖啡,看看花。”
念岑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咖啡,感受着那股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她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面照片墙上。那些陌生的笑脸,那些温暖的故事,此刻似乎不再遥远。她突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她也在这里留下一张照片,会是什么样子?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种温暖而平凡的生活。她是属于实验室的,属于那些冰冷的仪器和复杂的数据。这里的一切,都像一场美好的梦,而她,终将从梦中醒来。
“我该走了。”念岑放下咖啡杯,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实验室还有很多工作。”
煦萋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明亮:“好,那你路上小心。记得按时吃饭,别太累了。”
念岑点了点头,拿起装着衣服和花束的纸袋,转身向门口走去。她的手触到冰凉的玻璃门把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过头,看向煦萋。
他站在吧台后,阳光透过花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他微笑着看着她,眼神温柔而清澈,像一池春水。
“再见。”念岑轻声说道。
“再见,念岑。”煦萋的声音带着笑意,“欢迎下次再来。”
念岑推开门,风铃声再次响起,像是在为她送行。她走出“拾光”,重新踏入喧嚣的街道。阳光依旧明媚,空气依旧清新,但念岑却觉得,自己像是从一个温暖的世界,重新回到了冰冷的现实。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袋,里面那束小小的桔梗,在阳光下散发着洁白的光泽。她犹豫了一下,将花束从纸袋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
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个穿着职业装、神情冷淡的女子,手里却拿着一束清新淡雅的桔梗花,这画面确实有些违和。但念岑并不在意,她只是紧紧地握着那束花,仿佛那是她与那个温暖世界唯一的联系。
回到实验室,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身上残留的花香和咖啡香。同事们行色匆匆,看到她,只是点头示意,便又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没有人注意到她手中的花,也没有人关心她昨晚去了哪里。
念岑将花束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那个只有电脑、文件和实验报告的冰冷空间,因为这束花的存在,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生机。她换回自己的职业装,将煦萋洗好的衣服叠好放进包里,然后坐回椅子上,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瞬间占据了她的视野,将她拉回了现实。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脑海中那个温暖的笑容和满屋的花香驱散,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她想起煦萋修剪花枝时专注的神情,想起他煮咖啡时优雅的动作,想起他说“人不能只有工作”时认真的语气,想起那碗温暖的小米粥,想起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的温度……
这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脑海中反复播放。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这种情绪对她来说很陌生。她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绪,但此刻,她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一份复杂的药物分析报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同事们陆续下班离开,实验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实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袭来,她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喝完那碗粥后,就再也没有吃过东西。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准备点一份外卖,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
她想起了煦萋说的话:“以后要是忙得没时间吃饭,可以来我店里,我给你做些吃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中疯长。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拾光”应该已经关门了吧?就算没关,她又有什么理由去找他呢?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他出于好心照顾了她一夜,请她吃了早餐,送了花,她不应该再得寸进尺。
最终,她还是点了一份常吃的沙拉外卖。外卖很快送到,她机械地吃着那些冰冷的蔬菜和鸡胸肉,味同嚼蜡。桌上的那束桔梗,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依旧洁白,却少了几分在阳光下时的灵动。
她吃完沙拉,继续工作。直到深夜十一点,她才终于完成了今天的工作计划。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实验室里寂静无声,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嗡鸣。
她站起身,准备回家。目光再次落在那束桔梗上,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拿起花束,放进了包里。
走出实验大楼,夜风带着凉意吹来,让她打了个寒颤。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到路边,准备打车回家。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她的声音带着疲惫。
“念岑?是你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关切。
念岑的心猛地一跳,是煦萋。
“是我。”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这么晚还在实验室吗?我刚从朋友家回来,路过你们研究所附近,看到大楼里还有灯亮着,就猜你可能还在。”煦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吃晚饭了吗?”
念岑沉默了一下,才低声回答:“吃了。”
“吃的什么?”煦萋追问。
“……沙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沙拉怎么能吃饱。你等我一下,我就在附近,给你带点吃的过来。”
“不用了!”念岑急忙说道,“我马上回家了。”
“很快的,就几分钟。”煦萋的语气不容拒绝,“你在研究所门口等我,好吗?”
念岑握着手机,心跳有些加速。她应该拒绝的,应该立刻打车离开,回到自己那个安全却冰冷的公寓。但她的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无法移动。
“……好。”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挂断电话,念岑站在路灯下,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期待。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答应等他。她一向讨厌麻烦别人,更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她面前。车窗降下,煦萋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熟悉的温暖笑容:“上车吧。”
念岑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车内很干净,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柠檬清香,和煦萋身上的味道很像。
“给你。”煦萋递给她一个保温袋,“里面是海鲜粥,还有两个小菜,应该还热着。”
念岑接过保温袋,沉甸甸的,温暖透过袋子传到她的手上。“谢谢……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顺路而已。”煦萋笑了笑,发动了车子,“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念岑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风声。念岑抱着保温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工作顺利吗?”煦萋打破了沉默。
“嗯,还好。”念岑答道。
“别太拼了,身体会吃不消的。”煦萋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关切,“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念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没有说话。
很快,车子停在了念岑公寓楼下。这是一个高档公寓小区,环境很好,但总给人一种冷清的感觉。
“到了。”煦萋停好车,转头看向念岑,“快上去吧,趁热把粥喝了。”
念岑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她犹豫了很久,才低声说道:“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她从未邀请过任何人去她的公寓,那里是她的私人领地,是她唯一可以完全放松、卸下所有伪装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邀请煦萋,或许是因为他送来的粥,或许是因为他眼中的关切,又或许,只是因为今晚的夜色太温柔,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煦萋似乎也有些意外,他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不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看着你上楼。”
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划过念岑的心头,但她也松了一口气。她点了点头,拿起包和保温袋,推开车门下了车。
“念岑。”煦萋叫住了她。
念岑回过头,看着他。
“明天是周日,你应该休息吧?”煦萋问道,“如果你没事的话,要不要来店里帮我?明天有个婚礼的鲜花订单,我一个人可能有点忙不过来。”
念岑愣住了。去花店帮忙?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她只会和试管、药剂打交道,对花艺一窍不通。
“我不会……”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没关系,很简单,就是帮我打打下手,修剪一下花枝,包装一下。”煦萋的笑容带着鼓励,“就当是……放松一下心情,换换脑子。”
念岑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想起了实验室里冰冷的仪器,想起了那束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的桔梗,想起了自己那颗渴望温暖却又害怕靠近的心。
“好。”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煦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太好了!那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店里等你?”
“嗯。”念岑点了点头。
“快上去吧,晚安。”煦萋朝她挥了挥手。
“晚安。”念岑轻声说道,然后转身走进了公寓大楼。
直到走进电梯,按下自己所在的楼层,念岑才仿佛从一场梦中醒来。她看着电梯镜子里自己有些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不再那么冰冷的眼睛,心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她打开公寓的门,熟悉的黑白灰三色装修风格映入眼帘,冰冷,整洁,没有一丝烟火气。她将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还有一盒清炒时蔬和一盒酱萝卜。
她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鲜美的味道瞬间在口中绽放,温暖了她的胃,也温暖了她的心。她走到客厅,将那束桔梗从包里拿出来,找了一个玻璃花瓶,装上水,将花插了进去,摆放在茶几上。
白色的桔梗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念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束花,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煦萋的话:“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店里等你。”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只知道,此刻,她的心中除了不安,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名为“期待”的情绪,正在悄悄萌芽。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而在这个冰冷的公寓里,因为一束花和一碗粥,有了一丝微弱的温度。念岑不知道,这丝温度能否融化她心中冰封已久的坚冰,她只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而她的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向那个温暖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这一夜,念岑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一个梦,梦里不再是冰冷的实验室和复杂的数据,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煦萋站在花海中央,微笑着向她伸出手。她想要走过去,脚下却像生了根,无法移动。她焦急地看着他,他却只是笑着,身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花海中……
她猛地惊醒,窗外天色已经微亮。她坐起身,揉了揉额头,梦中的失落感依旧清晰。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才早上六点。
她再也睡不着,索性起身,走到客厅。茶几上的桔梗依旧静静地开放着,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那是她昨晚喷的水。她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晨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今天,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她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做一件完全陌生的事情。想到这里,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走进浴室,冲了个澡,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依旧是那张冷淡的脸,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换上一套简单的休闲装——这是她为数不多的非职业装束。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这样的她,看起来不再像一个严谨的药剂师,更像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青涩的年轻女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化了一点淡妆,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好一些。然后,她拿起包,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桔梗,转身走出了公寓。
清晨的街道,空气格外清新。因为是周日,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比平时少了很多,城市显得安静而祥和。念岑没有打车,她选择了步行去“拾光”。她想用这段时间,整理一下自己纷乱的思绪。
她走到“拾光”门口时,刚好是九点五十分。店门已经开了,煦萋正站在门口,将一桶桶鲜花搬到外面的展示区。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卫衣,搭配卡其色的工装裤,看起来更加年轻有活力。
看到念岑,他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早啊,念岑!你来得真准时。”
“早。”念岑有些不自在地打了声招呼,她还不习惯这样充满活力的问候。
“快进来吧。”煦萋搬完最后一桶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刚煮了咖啡,要不要先喝一杯?”
“好。”念岑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店里。
今天的“拾光”比昨天更加忙碌,也更加热闹。店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玫瑰、百合、绣球、洋牡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吧台上放着几个巨大的花泥,旁边堆满了包装纸、丝带和各种工具。
煦萋给念岑倒了一杯咖啡,然后指着那些花材说道:“今天要准备一个婚礼的主花车花束、新娘手捧花,还有二十个桌花。任务有点重,辛苦你了。”
念岑看着那些娇艳欲滴的鲜花,心里有些打鼓:“我真的不会,我怕帮倒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