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

暮春的风裹着淡淡的槐花香，卷过巷口那家开了许多年的小饭馆，玻璃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两声，时檬捏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鼻尖先一步撞上了满室的烟火气。

她是被同桌拉着来的，说是这家的糖醋小排做得一绝，拐进窄巷时跑太急，额角沁了薄汗，找位置时脚步没稳住，直直撞向了邻桌的椅背。

“唔——”

细软的闷哼声落定，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扶上了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温温的，像春日里晒透了的阳光，不烫，却暖得人指尖发麻。

“小心点。”

男声清润，像山涧淌过的泉水，轻轻浅浅落在耳畔，时檬抬眼的瞬间，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细细的银链，侧脸的线条干净柔和，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正垂着眼看她，眉峰微蹙，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桌上摊着一本摊开的数学竞赛题，笔尖还搁在草稿纸的演算步骤旁，显然是被她这一撞打断了思路。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时檬手忙脚乱地往后退，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书包带滑到胳膊肘，露出里面夹着的粉色笔记本，“我没看到有人……”

少年松开手，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拂过草稿纸的字迹，声音依旧温和：“没事，慢点就好。”

他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没多停留，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在白衬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连带着他垂眸时的眼睫，都像是沾了春日的光。

时檬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眼睛却忍不住黏在他身上。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男生，温和得像揉碎了的云，明明是被打扰的一方，却半分愠怒都没有，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同桌跑过来拉她，小声嘟囔：“你咋回事啊，看呆了？”

时檬被拽着走到斜对角的位置，坐下时还忍不住回头看，少年已经重新低头做题，握笔的手指修长好看，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演算步骤。邻桌的老板喊了一声“江时妄，你的清炒时蔬好了”，他应声抬头，唇角勾了一抹浅淡的笑，说了声“谢谢老板”。

江时妄。

时檬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珍藏一颗刚摘的糖，甜丝丝的，在心底漾开。

那顿饭，时檬吃得心不在焉，糖醋小排的甜腻味在嘴里，却抵不过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她时不时抬眼，偷偷看斜对面的少年

她知道他，江时妄，年级第一的学霸，常年霸占着成绩单的榜首，听说性格温和，待人有礼，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同学眼里的“别人家的孩子”。她和他不同班，教学楼隔了一栋，平日里也只有在升旗仪式或者大型集会时，才能远远看一眼，从未有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原来真正靠近了，才知道他比传闻里，还要温柔。

吃完饭，同桌拉着她要走，时檬磨磨蹭蹭，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江时妄刚好做完最后一道题，合上书，抬眼时，恰好与她的目光撞个正着。

时檬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低下头，拉着同桌跑了出去，风铃又叮铃铃响起来，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温和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她的背影上。

跑出窄巷，暮春的风迎面吹来，时檬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跳依旧快得像要跳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小饭馆，玻璃门后的少年，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桃枝初绽的暮春，一场猝不及防的偶遇，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时檬平静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