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将客厅照得暖融融的,余召桦靠在温时衍肩头许久,指尖的凉意消散了大半,连带着心口那点闷也淡了些,不再是清晨那种令人喘不过气的窒闷。
温时衍察觉到他呼吸渐匀,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放得缓: “楼下公园的樱花开了,风一吹落满地,要不要去走两步?就绕着湖边转一圈,累了咱们就回来。”
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让余召桦觉得是负担。这栋老旧的公寓挨着一片老公园,面积不大,却栽了几株老樱花树,每年三月都开得浓密繁盛,是这逼仄巷弄里少有的亮色。
余召桦愣了愣,垂眸看着两人交扣的手,指腹蹭了蹭温时衍掌心的薄茧,迟疑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换衣服时,温时衍特意拿了件厚些的针织开衫给余召桦披上,又替他理了理领口:“外面风比屋里凉,裹紧点。”老公寓的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咯吱作响,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泛黄的水泥,转角处还堆着邻居的旧纸箱。温时衍走在外侧,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手牵着余召桦,脚步放得极慢,怕他踩空。
下楼拐过两条窄巷,便到了公园门口。公园没有大门,只有两截磨得光滑的石桩,进去便是铺着青石板的小路。两旁的草皮有些枯黄,却挡不住樱花树的热闹。粉白的花瓣簇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飘在石板路上,飘在湖边的水面上,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甜香。
公园里人不多,都是些晒太阳的老人,他们搬着小马扎坐在树下低声聊天。还有个小姑娘追着飘飞的花瓣跑,笑声清清脆脆,却不吵闹,只衬得这午后格外安静。
温时衍牵着余召桦的手,慢慢走在石板路上,脚步轻得仿佛怕惊落了枝头的花。余召桦的目光落在飘落的花瓣上,眼神比清晨空洞的模样柔和了些,睫毛轻颤,伸手接了一片落在掌心的樱花瓣。花瓣薄得像纸,粉白的颜色在阳光下透着点透明。
“以前这树开花,落得满地都是,保洁阿姨扫都扫不及。”温时衍轻声开口,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不逼他回应,只替他打破偶尔的沉默,“去年我来这边买东西,还看见有老太太捡花瓣晒干,说要用来做花茶。”
余召桦捏着掌心的花瓣,指尖轻轻摩挲着,没有说话,却慢慢松开了紧抿的唇。湖边的石栏也磨得发亮,温时衍扶着他在石凳上坐下,石凳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坐上去不凉。他松开手,替余召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又抬手挡了挡飘过来的花瓣,怕落进他眼睛里。
余召桦抬眸,看着湖面上飘着的一层粉白花瓣,湖水泛着淡淡的涟漪,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箔。不远处的樱花树底下,有对老夫妻相互扶着走,老爷爷替老奶奶拂去肩上的花瓣,动作慢腾腾的,却格外温柔。
心口那点堵着的东西,好像被这春日的风、被这细碎的花,吹开了一道小缝。
“风好像暖了。”余召桦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却比早上清晰了许多,像融了点雪的温水。
温时衍弯了弯眼,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湖面,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像是确认他状态还好:“嗯,入春了,往后该一天天暖起来了。”
风又吹过来,一阵花瓣雨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发间。温时衍抬手,替余召桦拂去发顶的花瓣,指尖擦过他的鬓角,带着轻轻的温度。余召桦没有躲,反而微微侧头,让他替自己拂干净,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看着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沾了一点粉白的花瓣,格外好看。
“时衍,”他轻声叫他,掌心还捏着那片花瓣,捏得有点皱了,“你看,花好像开得比去年好。”
温时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枝头的樱花密密匝匝,像堆了一团云:“是挺好的,赶得巧,咱们来的时候,正开得盛。”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纸巾,轻轻擦了擦余召桦捏着花瓣的指尖,替他擦去沾着的花粉,动作细致又温柔。余召桦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这老旧公寓的日子,这缠人的病,好像也不是那么熬人。至少身边有个人,会陪他等花开,会替他拂去肩头的雪,会在他陷入黑暗时,牵着他的手,走到有阳光的地方。
湖边的风轻轻吹着,带着花香和草木的气息,远处的老人还在低声聊天,小姑娘的笑声偶尔飘过来。余召桦靠在温时衍的肩头,不像在家里那样紧绷,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脸颊贴着他的针织衫,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温时衍轻轻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闻着他头发上淡淡的雪松味,和这春日的花香缠在一起,格外安心。
“累了就靠会儿,”他轻声说,“等会儿回去,我给你煮点银耳羹,放冰糖,甜丝丝的。”
余召桦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着温时衍沉稳的心跳,听着湖面的涟漪声。掌心的花瓣被风吹走了,飘向湖面,和其他花瓣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