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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十七岁的风与病

晚自习的下课铃终于划破了教室的死寂,像一把钝刀割开了紧绷了两小时的沉默。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江城十月的夜晚带着沁骨的凉,连教学楼走廊里的声控灯都显得有气无力,亮一下,暗一下,映着楼梯间攒动的人影。陆阳合上书的动作很轻,指尖划过印着“高三(1)班”的课本封面时,下意识地顿了顿,抬眼看向了斜前方的座位。

凌辰已经收拾好了书包。

黑色的双肩包带子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他正低着头,用指尖慢条斯理地把一支黑色水笔塞进笔袋里。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早在半小时前就褪尽了,教室的日光灯冷白刺眼,落在他微卷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近乎苍白的光晕。他的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鼻梁高挺,唇色是常年偏淡的粉,只有偶尔咳嗽过后,才会泛出一点病态的红。

陆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三秒,又迅速收了回来,落在自己的作业本上。

作业本上的最后一道数学大题,他已经验算过三遍了,步骤工整,答案正确,可他还是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反复推演着辅助线的画法,仿佛只要手里的笔不停,就能避开即将到来的、不得不面对的那段路。

教室里的人走得越来越多了。

“陆阳,你还不走啊?”前桌的男生收拾好书包,转过身来拍了拍他的课桌,“今天周五,不早点回家?”

陆阳抬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还有点事,你们先走吧。”

“行,那我们先溜了!”男生挥了挥手,跟同桌勾肩搭背地走了,路过凌辰座位时,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句,“辰哥,走了啊!”

凌辰“嗯”了一声,声音很低,带着点刚上完晚自习的慵懒,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没抬头,直到那两个男生走出教室,才缓缓地直起身子,把书包甩到肩上,转身看向了陆阳。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凌辰的眼睛很黑,像浸在寒夜里的墨,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桀骜。可此刻,那双总是盛满锋芒的眼睛里,却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等待,又像在审视。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日光灯的电流声嗡嗡作响,窗外的风声穿过走廊,卷着梧桐叶的沙沙声,钻进半开的窗户里。凌辰的座位在靠窗的一侧,晚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到了耳后。

这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却让陆阳的指尖猛地攥紧了。

他想起半小时前,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教室里突然停了电。

那是江城入秋以来的第一次停电,毫无预兆。灯管里的光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女生的惊呼声、男生的起哄声、桌椅挪动的声响混在一起,乱成一团。陆阳坐在座位上,第一反应不是慌乱,而是下意识地看向了凌辰的方向。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身边传来一阵急促的、略显慌乱的呼吸声,还有桌椅轻微的碰撞声。

“谁碰我椅子了?”凌辰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平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阳的心猛地一沉。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连外校混混都敢正面硬刚的校霸,会怕黑。

混乱中,有人掏出了手机,屏幕的光亮划破了黑暗,映出了凌辰的脸。他坐在座位上,身体微微蜷缩着,双手紧紧地抓着桌沿,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里带着一丝他极力掩饰的慌乱。

那副样子,像一只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困住的小兽,倔强地不肯露出软肋,却又忍不住瑟瑟发抖。

陆阳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绕过课桌,走到了凌辰身边。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在嘈杂的教室里,清晰地传进了凌辰的耳朵里。

凌辰的身体僵了一下,抬眼看向他。手机的光亮微弱,却足以让陆阳看清他眼底的慌乱,还有一丝被人撞破秘密的窘迫。

“谁怕了?”凌辰嘴硬,松开了抓着桌沿的手,试图坐直身体,“我就是嫌吵。”

陆阳没拆穿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手电筒。

那是他妈妈上周刚给他买的,说是晚自习回家路上用,小巧便携,光线却很亮。他按开开关,一束暖黄的光立刻射了出来,没有日光灯那么刺眼,却足够照亮凌辰周围的一片区域。

“拿着。”陆阳把手电筒递给了他。

凌辰看着他手里的手电筒,又看了看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过来。暖黄的光线落在他的手上,映出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有指腹上因为常年打架留下的细小茧子。

“谢了。”凌辰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

陆阳“嗯”了一声,没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直到学校的备用发电机启动,日光灯重新亮起,教室里恢复了明亮,他才默默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从那之后,直到晚自习结束,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此刻,教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凌辰靠在课桌上,手里转着那支黑色水笔,目光落在陆阳的作业本上,淡淡地开口:“陆班长,磨磨蹭蹭的,不是说要送我回家吗?”

陆阳的笔尖一顿,墨水在草稿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想起了半小时前,电恢复后,王老师走进教室,看着乱糟糟的班级,敲了敲讲台:“好了,安静一下。刚才停电,凌辰同学好像有点不舒服,陆阳,你是班长,今晚就辛苦你一下,送凌辰回家吧。”

当时,全班同学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们,眼神里带着八卦和好奇。凌辰的脸瞬间就黑了,刚想开口拒绝,陆阳却先一步站了起来,对着王老师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他能感觉到,在他点头的那一刻,凌辰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背上,带着点诧异,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现在,凌辰主动提起这件事,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陆阳深吸了一口气,合上作业本,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站起身来:“走吧。”

凌辰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转瞬即逝。他转过身,率先走出了教室。

陆阳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他们的脚步声亮起,又因为他们的沉默而熄灭,一路走走停停,光影交替。凌辰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双手插在裤兜里,黑色的书包带子在他肩上晃荡着。陆阳走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

下了教学楼,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还有江城十月特有的凉意。校门口的保安亭亮着灯,保安大叔坐在里面,打着哈欠,看到他们两个人,点了点头。

出了校门,就是一条长长的放学路。

这条路,陆阳走了三年。

从高一到高三,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沿着这条路走到学校,晚上十点晚自习结束,再沿着这条路走回家。这条路的两旁种满了梧桐树,夏天的时候,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秋天的时候,梧桐叶变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金黄。

他无数次在这条路上遇见凌辰。

有时候,凌辰骑着他的黑色摩托车,带着他的那群兄弟,呼啸而过,卷起一阵风,梧桐叶漫天飞舞;有时候,凌辰步行,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着,身边跟着赵辉和侯明,几个人说说笑笑,声音很大;还有的时候,就像前几个星期,他们在校外偶遇,凌辰看着他,眼神冰冷,像看一个陌生人。

可这是第一次,他们两个人,并肩走在这条放学路上。

没有其他人,没有喧嚣,只有彼此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凌辰走在左边,靠近马路的一侧。他似乎天生就习惯了走在外侧,即使身边没有需要保护的人,也依旧保持着这个习惯。陆阳走在右边,靠近人行道的一侧,手里拎着书包,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泛白。

“你家住在哪个方向?”走了大概五分钟,凌辰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被晚风揉碎了,传到陆阳的耳朵里,带着点沙哑,却格外清晰。

“惠民小区。”陆阳回答,“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右转。”

“巧了。”凌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家在老街那边,也要走那个十字路口。”

陆阳愣了一下。

他知道凌辰住在老街,却没想到,他们的回家路,竟然有大半是重合的。他每天走这条路,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

或许,不是没发现,而是他从来没有刻意留意过。

以前,他眼里只有课本和考试,放学路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只是模糊的背景。他不知道梧桐叶什么时候变黄,不知道路边的小吃摊什么时候出摊,更不知道,那个总是和他针锋相对的校霸,竟然和他走同一条路回家。

“你平时都是一个人回家?”凌辰又问。

“嗯。”陆阳点头,“我爸妈工作忙,没时间接我。”

“也是。”凌辰笑了笑,“陆班长是学霸,一心只有学习,哪有时间和别人一起走。”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调侃,陆阳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想起了凌辰的家庭。

开学分班的时候,王老师拿着花名册,挨个找学生了解情况。轮到凌辰的时候,王老师问他家里的联系方式,凌辰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奶奶的电话,138xxxxxxx,我爸妈在外地,不用联系他们。”

后来,陆阳从赵辉那里偶尔听到过一些关于凌辰的事。

凌辰的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各自去了外地打工,很少回来。他从小跟着奶奶在老街长大,性子野,没人管,初中的时候就开始打架,成了学校里出了名的校霸。

陆阳看着凌辰的侧脸,路灯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也映出了他眼底深处的孤独。

“你呢?”陆阳反问,“平时都是和赵辉他们一起?”

“不一定。”凌辰踢了踢路边的一颗小石子,小石子滚出去很远,“他们有时候有事,我就一个人走。”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一个人走,也挺好的,清净。”

陆阳没说话。

他知道,凌辰说的“清净”,不过是掩饰孤独的借口。

就像他,每天一个人走在放学路上,看着身边三三两两的同学,说说笑笑,也会觉得孤单。只是他习惯了,习惯了把自己封闭在一个人的世界里,习惯了用学习来填满所有的时间。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走到一个小巷口的时候,凌辰突然停下了脚步。

陆阳也跟着停下,看向他:“怎么了?”

凌辰指了指小巷里面:“我去买瓶水,你等我一下。”

那条小巷陆阳知道,里面有一家很小的便利店,开了很多年了,老板是一对老夫妻,人很和善。他平时放学晚了,也会去那里买瓶水或者买个面包。

“我跟你一起去。”陆阳说。

凌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陆班长还怕我跑了不成?”

陆阳的脸微微一红,没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小巷。

小巷里没有路灯,只有便利店门口挂着的一盏暖黄的灯,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区域。晚风穿过小巷,带着点潮湿的气息,巷壁上的爬山虎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凌辰走在前面,步伐很稳。陆阳跟在他身后,手里的手电筒还在口袋里,他想拿出来,又怕凌辰觉得他多此一举,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

“老板,拿两瓶矿泉水。”凌辰走到便利店门口,对着里面喊了一声。

“哎,来啦!”老板娘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凌辰,笑着说,“辰辰啊,今天这么晚才放学?”

“嗯,晚自习。”凌辰点了点头。

老板娘把两瓶矿泉水放在柜台上,目光落在陆阳身上,眼里带着点好奇:“这位是?”

“我同桌,陆阳。”凌辰介绍道,语气很自然。

陆阳对着老板娘点了点头,喊了一声:“阿姨好。”

“哎,你好你好。”老板娘笑得更开心了,“原来是辰辰的同桌啊,看着就是个乖孩子。”

凌辰付了钱,拿起两瓶矿泉水,递给陆阳一瓶:“拿着。”

陆阳接过矿泉水,瓶身是凉的,透过指尖,传到心底。

“谢谢。”他说。

“客气什么。”凌辰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走了。”

他们走出便利店,回到了放学路上。

凌辰喝了几口水,似乎觉得舒服了一些,脚步也轻快了几分。他把矿泉水瓶捏在手里,时不时地晃一下,瓶里的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刚才停电的时候,”凌辰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谢谢你。”

陆阳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不用谢,应该的。”

“我不是说送我回家。”凌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点认真,“我是说,那支手电筒。”

陆阳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紧了紧:“小事而已。”

“对我来说,不是小事。”凌辰的声音很低,“我从小就怕黑,怕得要死。”

他很少这样坦诚地谈论自己的软肋,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释然。

“小时候,我爸妈离婚的那天,家里停电了。”凌辰看着前方的路,慢慢地说,“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从那以后,只要一停电,我就会想起那天的事,就会害怕。”

陆阳静静地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隐隐作痛。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外表桀骜不驯的校霸,内心竟然藏着这样的伤痛。他只看到了凌辰的叛逆,看到了他的打架斗殴,看到了他的成绩倒数,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叛逆和桀骜的背后,是怎样的孤独和无助。

“没人知道我怕黑。”凌辰笑了笑,“赵辉他们也不知道,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陆阳问。

凌辰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

路灯的光线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晚风拂过,凌辰的发梢轻轻晃动,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盛满了星光。

“因为,你不一样。”凌辰说。

这五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陆阳的心底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看着凌辰的眼睛,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辰也看着他,没有说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梧桐叶的沙沙声、远处马路上的车鸣声、巷子里的风声,都消失在了耳边。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只剩下他眼里的星光,只剩下彼此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辰率先移开了目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吧,快到十字路口了。”

陆阳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他攥得变形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耳朵也在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刚才凌辰看他的眼神,他不会看错。

那里面,有坦诚,有信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

他们两个人站在斑马线前,等着红绿灯。

马路对面,就是惠民小区的入口,而往左边走,就是通往老街的路。

“我到这里就可以了。”陆阳说,“你往老街走,小心点。”

凌辰“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红灯变成了绿灯。

行人开始穿过斑马线,走向马路对面。

陆阳看着凌辰:“你不走吗?”

凌辰看着他,突然问:“陆阳,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坏孩子?”

陆阳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

“我打架,逃课,成绩倒数,还被学校通报批评过。”凌辰笑了笑,“在所有人眼里,我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孩子。”

“那是别人的看法。”陆阳说,“在我眼里,你不是。”

凌辰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陆阳看着他,脑海里闪过这半个多月来的点点滴滴。

开学时的针锋相对,强制同桌后的暗中较劲,大雨天里他递过来的那瓶水,小巷里他出手相救的身影,停电时他慌乱的样子,还有刚才,他坦诚地告诉自己,他怕黑。

他想起了凌辰的嘴硬心软,想起了他的仗义,想起了他为了不拖累别人,独自承受一切的样子。

“你是个很好的人。”陆阳说,“只是,你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柔软的内心。”

凌辰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陆阳,眼底的情绪翻涌,有诧异,有感动,还有一丝他极力掩饰的酸涩。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又带着点释然:“陆阳,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绿灯快要变成红灯了。

“我该走了。”陆阳说,“你也早点回去吧,奶奶会担心的。”

“嗯。”凌辰点了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陆阳转身,走向了马路对面。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凌辰还站在斑马线前,看着他的背影。

路灯的光线落在凌辰身上,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可陆阳能看到,他的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温暖的笑。

陆阳也笑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进了惠民小区的大门。

走到家门口,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爸妈还没回来。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打开灯,然后坐在沙发上,拿出了那瓶凌辰给他买的矿泉水。

瓶身已经不凉了,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凉,却带着一丝甜意。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凌辰怕黑的样子,凌辰坦诚的样子,凌辰看着他的样子,还有,凌辰说的那句“你不一样”。

十七岁的少年,心事像春天的草,在晚风里,疯狂地生长。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条长长的放学路,那盏暖黄的手电筒,那瓶带着温度的矿泉水,还有那个站在路灯下,看着他背影的少年,都在他的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叶沙沙作响。

陆阳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