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高一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飘着一种既放松又不舍的气氛。

窗外的香樟长得格外茂盛，风一吹，哗啦啦的响，把夏天的气息吹得满教室都是。桌上堆了快一年的课本、笔记、试卷，每一页都藏着他们从陌生到靠近的痕迹。

陆阳的脚踝早已痊愈，又变回了那个在球场耀眼、在班里沉稳可靠的班长。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年里，他所有的习惯、所有的偏向、所有藏不住的目光，全都系在身边一个人身上。

凌辰依旧安静。

不闹，不抢，不引人注目，却把所有不曾外露的温柔，全都给了陆阳。

会在他做题卡住时默默递上草稿纸，会在他被人群围住时安静等候，会在他疲惫时递一杯温水，会在风大时微微偏过头，掩去那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咳。

他把病痛藏得很好，把心动藏得更深。

陆阳收拾着书包，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拖延这最后一点共处的时间。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说笑的、打闹的、约着假期见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和前排收拾东西的李萌。

李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底温和通透，笑了笑，轻轻说了句：

“假期快乐。”

说完，便安静离开，顺手带上了教室门。

整间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夕阳从西边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铺在桌面上，紧紧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陆阳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高一，就这么结束了。”

凌辰点点头，指尖轻轻划过课本封面，声音很轻：

“嗯。”

“假期……你会去哪里？”陆阳又问，明明只是普通的问候，却莫名带着一丝不舍。

“在家，陪奶奶。”凌辰低声道。

陆阳“哦”了一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追问：

“那我可以……找你吗？”

凌辰的动作一顿。

他抬眼，看向陆阳。

少年的眼底盛着夕阳，干净、温柔、认真，没有一丝玩笑，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凌辰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这一年里的所有画面，在这一刻齐齐涌上来——

开学时靠窗的那句“这里有空位”；

课堂上悄悄推过来的解题步骤；

食堂里护着他避开人群的肩膀；

球场边递过来的温水；

医务室里那句“我不想让你被撞到”；

晚自习路灯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全校瞩目时，那句“我身边的位置一直是你的”。

所有的沉默、所有的陪伴、所有不动声色的偏爱，

在这一刻，再也藏不住。

凌辰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陆阳。”

“我在。”陆阳立刻应声，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连呼吸都放轻。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凌辰的指尖微微收紧，耳尖一点点泛红，眼底是藏不住的认真与坦荡。

他所有的内敛、所有的沉默，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最直白的心动。

他没有大喊，没有夸张，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

“我好像……很喜欢你。”

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少年意气。

是一整年的陪伴，是无数个日夜的在意，是藏在细节里、早已根深蒂固的心意。

陆阳整个人都僵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夕阳停在窗外，风停在树梢，呼吸停在胸口。

他看着眼前这个安静内敛、从不主动、连关心都藏得极深的少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认真又紧张的眼神，心底所有的懵懂、所有的犹豫、所有不敢确认的心动，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原来不是他一厢情愿。

原来他在意的人，也在悄悄在意他。

原来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早就把他，放进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陆阳没有笑，没有闹，只是上前一步，轻轻、郑重地握住凌辰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滚烫。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无比坚定：

“凌辰，我也是。”

“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

不是懵懂，不是好奇，

是认定，是偏向，是想一直走下去的喜欢。

凌辰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收紧手指，回握住陆阳的手。

窗外的蝉鸣忽然响起，夏天正式到来。

高一彻底落幕，暧昧彻底尘埃落定。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万众欢呼，

只有一间安静的教室，一轮落日，两只紧紧相握的手，和两颗终于坦诚的心。

陆阳看着他，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开学，就是高二了。”

凌辰抬头，望着他的眼睛，轻轻点头。

“嗯。”

“高二，我们还是同桌，好不好？”

陆阳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凌辰的嘴角，终于弯起一抹极淡、却极真切的笑意。

在夕阳下，干净得像一整个夏天的风。

“好。”

一声约定，落定流年。

高一的故事到此结束，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